英皇娱乐_天河未晓 荧夜

文案:
 
※一攻多受N无节操
 
※架空古代文
 
第一章
 
天色将明。
 
远处渐渐泛起一片微白。
 
和光与同尘早早醒来,匆匆洗漱换衣,备妥热水布巾,来到正房,正要叩门入内时,便叫人按住了肩膀。比之性情木讷的同尘,和光自是机灵一些,回头瞧见是府内大管事,连忙轻声道:「柳管事,如今已是卯时,国公爷今日要入宫」
 
柳管事皱眉道:「东西放下,我来服侍就好。」
 
和光这时才察觉柳管事鬓发散乱,显是方从床榻下来,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倒是不显,恭恭敬敬将手上物事交托给柳管事,随后行了一礼,瞧着柳管事入内后,方拉着同尘匆匆离开。
 
同尘一副不解模样,小声问道:「为何走得这般急?」
 
「你还没发现?」和光有些无奈,「柳管事那副模样,约莫是才从国公爷床上起来,这是去叫了早膳,回来路上才碰见了咱们。」
 
如此一说,同尘终于明白过来,露出了尴尬神情,再不说话。
 
所谓国公爷,乃是十馀年前承爵的信国公,如今年近而立,府中却始终没个正经女主子,原因无他,却是这国公爷性好龙阳,一心只仿效前人行那断袖分桃之事,连下人也只挑小厮使唤,府中除了几名专司扫洒的仆妇,竟是一名丫鬟也无。
 
方才那柳管事自是国公爷入幕之宾,和光与同尘入府不过数年,只知道这柳管事是皇上特地赐给国公爷使唤的,也隐约明白这柳管事似乎是宫中出来的宦官,只是这事府中下人都不敢胡乱议论,若是叫人听到了,只怕还得挨罚。
 
和光想到这里,摇了摇头,拉着同尘去了厨下。
 
屋内,柳含和将水盆放下,来到榻前,低声道:「国公爷,该起了」话才说到一半,便被人拉到榻上;柳含和素来稳重,这时也不由得臊得脸上发烫,偏生那人却是一言不发,在他身上摸来抚去,过了片刻,才如梦初醒一般睁开眼,茫然地望了望窗外。
 
「时候还早,怎么不多歇半晌。」
 
「不早了。」柳含和咳了几声,「国公爷稍后还要入宫,再不起就该迟了。」
 
李承懿倒也不紧张,淡淡道:「迟便迟了,让皇上等着便是。」
 
柳含和心知此人对皇帝不客气,如今才会这样近乎无知无畏地口出妄言,只是自己这样身分却不好附和,亦不该辩驳,于是索性不接这话头,捧了水盆,服侍着李承懿洗漱,又取了柳枝青盐过来,待得李承懿洗漱过后,才取了衣衫过来替他穿上,复而屈膝替他穿靴。
 
李承懿漫不经心地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脸颊,却道:「这样冷」说着,忽地一怔,「昨晚没让人生炭火,可是冻着你了?」
 
柳含和摇了摇头,「只是小事,不足挂齿,国公爷不必忧心。」
 
「若是叫你病了,可是我的不是。」李承懿笑了笑。他年近而立,笑起来的模样却还是带着一分少年意气,偏生相貌又生得俊朗,身量亦是高大,着实是挑不出一丝毛病。
 
柳含和瞧着他,只觉心中一热,面上却不露分毫,劝道:「这样的话,往后不该再说。国公爷何等身分,岂能牵挂于一介奴婢?」他顿了一顿,犹豫片刻,还是平平淡淡地道:「若是让外人听到了,只怕叫人赏了板子都是轻的。」
 
他说这话倒也不是毫无来由,先前曾有位勋贵子弟因缘际会下见了柳含和,以为是国公府内寻常下人,又见他生得好,不免起了几分轻薄心思,虽未得手,但李承懿得知此事后,却是想方设法将此人狠狠教训了一番;这事传到宫中后,皇帝并未问罪于李承懿,只是传了柳含和入宫,赏了他一顿板子,权向那勋贵子弟交代。
 
李承懿也跟着想起此事,不由得有些讪讪然,「那次是我不好。往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定会做得隐密些,不叫人知晓是我的手笔。」
 
柳含和心中一动,却道:「国公爷一番心意奴婢自是明白的,只是这事究竟不好大肆张扬,况且皇上如今还盼着国公爷娶亲生子」
 
李承懿一怔,苦笑道:「你该知道,这话万万不能宣之于口。皇上九五之尊,如何会盼着我娶亲生子?」
 
柳含和一时不察而失言,回过神来心中亦是懊悔,才想着该如何出言补救,便听李承懿柔声道:「好了,别摆出这等神色,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这话着实不能让外人听见,便是说都不能说,若是叫人听见,也不过是节外生枝,徒增烦扰罢了。」
 
「是。」柳含和顺从地应了一声,才想起身,便叫人按住了。
 
霎时,两人唇齿相交,柳含和素来顺从,这时断没有推拒的道理,彼此纠缠在一块,李承懿抬手一拉,便将柳含和扯到榻上,柳含和含糊地呻吟一声,浑身如火烧火燎一般滚烫,偏偏李承懿亦是动了念的模样,索性解了那人衣衫,低头以口相就,只含住一半,便听见了渐趋粗重的喘息。
 
他惯于此事,哪里不明白该如何服侍李承懿,含弄不休,又用舌尖去弄顶端小孔,着意侍奉,不过片刻,李承懿便深吸了口气,将那浊物泄在他口中;他也不抗拒,竟是顺着那人动作,终究将那些浊物都咽了下去。
 
「说了几次,不必如此」李承懿回过神来,叹息道。
 
「国公爷莫要动气,奴婢心甘情愿。」柳含和匆匆说完,又替他拭净那物,随后理好衣衫,自不必提。
 
待李承懿用过早膳,便预备启程入宫。
 
柳含和还有诸多事务待办,又恐惹恼皇帝,自不会跟着入宫,李承懿也不介怀,上了车辇后,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道极熟悉的嗓音,「可是国公爷在此?」他一听这声音,便笑了起来,外面那人听见他的笑声,便急忙也上了车辇,不悦道:「好不容易我回来了,怎么你又要出门?」
 
此人名叫褚奉元,生得是个混了胡人血脉的模样,鼻梁高挺,肤色白如霜雪,双眸呈青碧之色,眉眼间含着一丝难以忽视的锐气,虽说身材高瘦,然则相貌犹带几分稚气,显见年纪不大,说话间也甚是随意。
 
李承懿却是习惯了他这副毫无上下尊卑的神态,也不生气,摸了摸他的头,答道:「不是出门,是皇上宣我入宫。」顿了一顿,又诧异道:「你不是去西山大营与人切磋武艺,如何方过两旬就回来了?」
 
褚奉元一脸不快,怏怏道:「那些人打不过我,便说我犯了禁,还要拿我治罪。」
 
李承懿奇道:「他们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
 
他犹豫片刻,方道:「我没说自己是国公府出去的,他们不知道。」说到这里,他似乎也想明白了,便不大情愿地承认道:「我不说自己来处,也是为了他们好。若是知道我是哪里来的,他们又如何会尽力与我交手?」
 
李承懿心中好笑,拍了拍他头顶,口中安慰道:「这便是了。你既知道自己也非万无一失,就别计较了。」
 
「若非我想你了,急着回来,才不会就这样放过他们。」褚奉元哼了一声,却是依偎到他身上,坦然道:「国公爷想我不想?」他年岁尚幼,这样的话说出来也不似情爱之语,倒像是幼弟向兄长撒娇一般。
 
「自然是极想的。」李承懿顿时笑了起来。
 
褚奉元闻言,却是露出了极为喜悦的神情,随后便像是依恋亲长的童子一般,俯身卧在李承懿膝上,将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腹部,一副从此不愿动弹的模样;李承懿别无办法,只好让车夫启程,免得误了入宫的时辰。
 
李承懿对褚奉元这般放纵,却也并非毫无来由。
 
他如今年近而立,褚奉元却是年方十五,盖因李承懿少时在外游历,无意间于山野间见了一名弃儿,才五六岁光景,却与群狼为伍,李承懿一见便知这是胡人与汉人所出的孽种,是以才叫人扔到深山之中,只是扔下孩子的那人大抵不曾想过,荒郊野外,一名婴儿竟未冻饿而死,反倒随了狼群,浑被养成一头小狼崽子模样。
 
李承懿对这弃儿起了一丝怜悯之心,想方设法使之心甘情愿离了狼群,将之带回京城;彼时褚奉元跟一头幼狼也差不了多少,不仅口不能言,还嗜吃生肉,见了生人张口便咬,李承懿便将他养在身边,取了名字,又极是耐心地教他说话,往后又过数年,日积月累,才终是叫他懂了常人言语行止。
 
细想起来,褚奉元几乎是他一手养大,始终对他极是依恋,非但不愚笨,且始终奋发习武;李承懿见了,自然只有欢喜的道理。虽说从前并未生出别样心思,但在褚奉元有心引诱,执意侍奉,最终得他应允而露出欢喜神情后,那一点犹豫也逐渐淡去。
 
「国公爷」褚奉元喃喃唤道。
 
李承懿道:「怎么了?」
 
「国公爷是我的。」褚奉元拉着他衣角,心满意足道。
 
李承懿哭笑不得,逗他道:「若我是你的,那叫含和怎么办?」
 
「柳管事」褚奉元想了想,似乎有些不甘愿,「那就分一点给他好了。」
 
李承懿与他相识日久,自然不会不知道,褚奉元是个什么东西都要牢牢抓在自己手上的霸道性子,闻言倒是微讶,问道:「你爱极了的东西素来不愿予人,连分去些许都不情愿,如今怎么这般大方?」
 
「柳管事待我并非不好,我又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褚奉元哼了一声,眉目含怨,「况且国公爷是一日也离不开柳管事,我纵是嫉妒,也别无办法,偏偏柳管事那样精明的人,我是怎么学都学不像的,索性不学了。国公爷喜欢,那我就忍着,如此罢了。」
 
李承懿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抚摸他的头顶,权作安慰。
 
细细算来,他与柳含和相识,倒还在带回褚奉元之前。
 
柳含和本是宫中内侍,在李承懿承爵为信国公后,皇帝怜他举目无亲,破例赏下一名内侍,专司服侍他之责。须知宦官卑下,却非人人可用,如非皇室近支,以宦官为奴婢当属越制;是以皇帝特意赏下内侍,着实是极大的体面。
 
李承懿原本亦是作如此想,对着柳含和自是客气,只是他那时才十馀岁,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柳含和仅比他小了两岁,相貌阴柔,又是阉人,不免有些雌雄莫辨,李承懿偶发酒兴,将这人拉上床榻,往后却是食髓知味,再不能止,也算是明白了分桃断袖的趣味。
 
往后十馀年间,柳含和便在他身侧服侍,偏生这人素来低眉顺目,李承懿也说不清柳含和着意侍奉,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偶尔琢磨一番,倒也颇为有趣。
 
须知柳含和出身不同常人,乃是犯官之后,因年幼之故而未流放岭南,仅没为官奴,后来因缘际会净身作了宦官,又被皇帝指到他身侧服侍,虽说宫中设有内书堂,供宦官读书习字,但柳含和却是出身于书香人家,幼时便已饱读诗书,如非亲长下狱,罪及妻孥,大抵亦能读书中举,来日又替柳家添一名进士不提。
 
因他博学,自也知晓礼义廉耻,偏生又已是宦官之身,除了一心尽职外别无办法,李承懿暗暗怜惜于他,也曾想过要断了床笫之事,偏生柳含和并不领情,明白此事后,不待人言便主动侍奉,李承懿又非当真不欢喜他,自是舍去了多馀的心思,又顺着柳含和之意,索性将府中对牌给了过去,将偌大国公府都交托于他。
 
不知不觉,车辇停下。
 
李承懿回过神来,方知已是到了。
 
褚奉元枕在他膝上,却是睡得熟了,他心中不免好笑,小心翼翼地挪开这人,又褪下氅衣替他盖上,自己下了车辇,与等在外头的内侍打了招呼,便往宫中而去。这内侍乃是皇帝身旁近身服侍的,善于揣摩心思,早已明白李承懿全无攀谈之意,又知他身分贵重,便也不敢搭话,两人沉默地走过长廊,最终来到正殿之中。
 
也不知道皇帝究竟是什么心思,着外臣来见,却宣入寝宫,若非此事秘而不宣,只怕言官要拿此事弹劾亦未可知。
 
李承懿心中烦闷,面上不显,入内之后便屈膝跪下,行了大礼后方被叫起,于是低头望地,做出一副恭聆圣训的模样。这却是他常用的伎俩,皇帝瞧着他,悠悠道:「抬头。」
 
他一怔,只好依言抬头。
 
皇帝身着锦袍,瞧着四十馀岁模样,身量高大,体态匀称,却是一副习武之人的形貌,唯一令人生疑之处,即是那张脸与李承懿居然生得有七八成相似,旁人初见,都只道是血脉相连之故,然则皇帝从未承认,李承懿又是国公之尊,此事无人敢提,唯能私下议论。
 
李承懿并非愚钝之人,如何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无非是自己出身不正,不能抱回宫中由后妃抚养,皇帝又舍不下亲生孩儿,于是令信国公以族侄名义养在外头;然而十馀年前,信国公骤逝,又无后嗣,皇帝索性下旨择他为嗣,封为世子,替信国公摔盆并守孝三年,往后便名正言顺地承爵。是以时至今日,皇帝与他虽是骨肉之亲,却无名分,自也不得相认。
 
「一旬未见,陛下可还康健?」他终究开口道。
 
皇帝一笑,「在朕面前,何苦说这些违心之言,也不怕咬了舌头。」
 
李承懿一怔,却又不说话了。
 
皇帝也不恼他,迳自道:「你府中那个侍卫」说着想了一想,片刻后续道:「就是那褚奉元,前些日子在西山闯了祸。此事倒还无人上奏,只是终究不妥,虽是借了杨道玄的名义才让人去了大营,但毕竟是你府中所出,自须多加约束。」
 
「此事是臣之过,万望陛下饶恕。」李承懿语气平平地道。
 
皇帝亦非真心责问于他,略点了几句,便将此事揭过不提,转而说起了旁事。先帝子嗣不繁,皇帝手足凋零,仅有的几位亲王远在封地,唯有一妹尚在京中,便是庆阳长公主。庆阳长公主与皇帝年岁差异甚大,乃先帝遗腹女,前些年方才及笄,朝中正筹议选尚之事,李承懿一听此言,心底却是起了一阵不祥之感。
 
「你如今也是成亲的年纪了,自该娶亲生子。」皇帝道。
 
「皇上如何不知,臣独好男色,全无娶妻纳妾之意。」李承懿淡淡婉拒道。
 
「朕明白。」皇帝面容平和,浑然不曾动怒,「便是不愿成亲,也由得你。喜欢男子也无妨,只是要挑个好的。」
 
李承懿一愣。
 
便听皇帝悠悠道:「你宠爱柳含和与褚奉元,自是无碍,然柳含和乃是阉人,褚奉元来历不明,宠便宠着,万万不可失了本心。」他微微一顿,复而柔声道:「朕前些时日听人上奏,方知闽地阳盛阴衰,时有男子相爱,遂结为契亲,情若夫妇」
 
李承懿回过神来,连忙道:「陛下此话何意?」
 
「朕为你寻了一门契亲。」皇帝平静道。
 
李承懿神情愕然,却是再说不出一个字。
 
因皇帝与他关系非同一般,皇帝要管他的事情,虽非名正言顺,但毕竟是九五之尊,李承懿再是抗拒,也不能出言犯上,每每是忍气吞声,一言不发,权作出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皇帝要他成亲,也不是这一阵子才起的念头,只是过去几次都被李承懿逃了过去,却没想到皇帝竟会作下如此决定。
 
他定了定神,笑道:「陛下说笑了,那结契亲一事不过是乡野陋俗,委实不登大雅之堂。陛下乃是一国之尊,这般纡尊降贵殷切垂询,臣固然十分感激,只是结亲一事到底须得慎重」
 
岂料皇帝却打断他道:「你还不知道朕为你选了什么人,就这样急着拒绝?」
 
李承懿心头一动,但口上却不肯放松分毫,只道:「陛下一片好意,臣心领了。然则婚姻一事,须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是正理;就陛下所言,结契亲无异于成亲一事,如非陛下降旨,又有哪家亲长愿意将儿郎许到旁人府中?这与入赘又有何不同?」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放缓声调,「陛下非不明世事,自应明白赘婿地位甚低我只好男色,却是我一人之事,不好牵累了旁人」
 
皇帝凝视着他,半晌后,方道:「你说完了?」
 
李承懿沉默下来,终究点了点头。
 
皇帝却道:「好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你如今举目无亲,朕承天命,乃是国之君父,便是替你作主,又有何不可?」不待李承懿出言反驳,皇帝又慢条斯理道:「你只道旁人不肯将儿郎许婚于男子,是以不愿仗势欺人,这也是你的好处只不过,莫非朕在你心里,便是强欺臣民之人?」
 
李承懿一怔,不知道如何应答,只好苦笑。
 
「朕虽是为你寻了一门契亲,但还未订下亲事,你自可去见一见那人,若是喜欢,往后再论亲事不迟;若是不喜,也不要紧,天下之大,总会寻到一个可心人。」皇帝宽慰道。
 
李承懿收了苦笑,想了一想,终究道:「陛下待臣,无非是一片慈心,臣不敢不受,然则结契亲一事,着实」他犹豫半晌,道:「陛下可曾想过,便是结了契亲,也未必就能过得好些;臣如今孤身一人,却是自在得很」
 
「若是当真自在,你何不将柳含和褚奉元等人都遣出府去?」皇帝不由分说地道。
 
李承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讪讪地闭上了嘴。
 
皇帝见他这副模样,却是微微一笑,低声道:「你既然知道朕如此待你全是出于一片慈心,为何又不愿应承?」说着瞪他一眼,续道:「你对朕心怀怨恨,朕如何不知?只是当年之事实是无法分说清楚,让你继承信国公府,亦是早先信国公提议朕是九五之尊,但也不能随心所欲,如此便委屈了你」
 
李承懿头皮一阵发麻,慌道:「陛下慎言!」
 
他与皇帝相识日久,从来都不曾谈及此事,便是皇帝一时不察提及,亦皆是含糊带过,显是不愿明说;李承懿自知身世有异,出身不正,也乐得不提此事,没料到皇帝竟拿了此事出来,迫他同意结契亲一事;他心中叫苦连天,面上却刻意作出个平静模样,不肯泄漏分毫心思。
 
「是朕说得多了」皇帝淡淡道,「日复一日,你与朕生得愈发相像,朕心中便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笑了起来,「须知瑞王康王都还年幼,皆是肖母,远不如你与朕相像。」
 
李承懿心知多说多错,索性便不再说话,低头望着地面,一副装聋作哑的模样。
 
皇帝也不动怒,话锋一转,「承懿,你可知道你这名字当年是谁起的?」不待李承懿说话,又道:「她若是还在人世,必然不会舍得看你形单影只,孤身一人。」
 
李承懿犹豫良久,终究忍不住问道:「她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幼年时被养在国公府外,一度以为自己名为族侄,实则为信国公外室所出之庶子,因从未听说过娘亲之事,只知道她早早逝世,心中也不是不想念;后来信国公猝死,他被择为嗣子,继承爵位,直至入宫面圣谢恩当日,见到了皇帝,方知自己出身不同寻常。
 
皇帝行事素来雷厉风行,容不得旁人置疑,既是不曾将他抱回宫中,显见李承懿出身如何确实存疑,只是他相貌长开之后,两人愈发相像,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不认这血脉之亲。
 
「她是个很好的人。」皇帝笑了笑,复而道:「便是为了她,你也须得去见一见朕为你寻的人。倘若当真不喜,朕自然不会强迫于你,你也不必太过谨小慎微,失了常性。」
 
李承懿心知此事是拒绝不得,索性道:「陛下选的那门契亲,究竟是何人?」
 
皇帝答道:「宣德侯嫡幼子。」
 
李承懿闻言,却是一怔。
 
宣德侯乃是武将出身,长年戍守边关,从不结党营私,其长子次子亦是武人,父子三人镇守北方,立下诸多功业,近年来圣眷日隆,前些年长子率兵平乱,立下大功,封为济宁侯,又改封次子为宣德侯世子,如今已是一门两侯,颇受圣宠。宣德侯与其长子次子长年在外,留在京中的便只有一名嫡幼子,偏偏这人毫无建树功业,声名却不下于其父兄。
 
宣德侯嫡幼子名叫柴鉴昭,形貌昳丽,远胜常人,在一干勋贵子弟之中亦是美名在外。
 
古有掷果盈车之事,据闻柴鉴昭上街时,亦能收到不少扇坠荷包一类的物事,从前曾有亲王之女慕其容貌,青睐于他,虽是女方,却不惜主动给了庚帖,表明愿结两姓之好的诚意,但柴鉴昭却让人拒了庚帖,不愿收下;亲王之女丢了脸面,隔年便远嫁江南,至今未曾回京。
 
柴鉴昭之所以不愿成亲,乃是肇因于从前曾订下的一门亲事。因女方守孝之故,亲事便拖延了几年,岂知那女子身患恶疾,成亲前几日竟香消玉殒,这亲事自然是不了了之;往后柴鉴昭是铁了心不再议亲,常至花街柳巷,风流之名不胫而走。
 
说来也是凑巧,李承懿久在京城,亦非足不出户,但却从未见过此人,只隐约听人说过几次柴鉴昭之事,两人实是素昧平生。
 
「如何会是他?」李承懿诧异道。
 
皇帝但笑不语。
 
李承懿一怔,将此事想明白过后,脸上却是一片滚烫,犹如羞赧不堪之状。
 
他素有断袖之癖,然则独好相貌俊俏之人,府中柳含和面容阴柔,行止间温文尔雅,别有文人风采,褚奉元眉眼清俊,双眸色如青碧,不乏少年英气,两人皆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想来皇帝亦是明白他这不足为外人道的偏好,才为他择定了柴鉴昭。
 
「柴氏嫡幼子虽是性情风流,但人却不坏,你去见上一见也好。」皇帝说道。
 
李承懿苦笑,「陛下,若臣不曾记错,这柴鉴昭当是喜欢女子的。」
 
皇帝也笑,「朕如果没有七八分把握,如何能让你去见他?」
 
李承懿一愣,细想片刻,却是无话可说。
 
「好了,你自去罢。此事不急,朕再着人与你细说。」皇帝不由分说地道。
 
「是。」李承懿唯能低低应声。
 
他浑浑噩噩,朝皇帝行过大礼,拜谢过后,才神思不定地出了正殿,心中仍有些茫然地想着柴鉴昭之事,一时疑惑柴鉴昭既有风流之名,又常往烟花之地,浑不像是心悦男子的模样;一时又怀疑皇帝莫非当真是仗势欺人,只是不愿他推拒此事,方才将话说得恁是好听。
 
想到一半,忽地凭空撞到了什么物事,李承懿回过神来,顿觉鼻梁生疼。
 
眼前之人甚是陌生,但却认不出身分。李承懿在京中知交不少,亦不乏勋贵子弟,眼见此人身着锦袍而非官服,自知其并非朝臣,相貌英俊,只是眉宇间颇有郁郁之色,目光分外明亮,亦有鹰睃之相;李承懿瞧着那人,细细思索面貌年纪相近之人,却无一能对得上。
 
「这位是」他不禁道。
 
「在下是武定侯,如今守孝期满,奉诏进京。」那人客气地道。
 
李承懿闻言,倒是想了起来;先武定侯抱病多年,全凭皇帝赐下的灵丹妙药吊着一条性命,前几年大限已至,是以武定侯世子魏执义回京主持丧葬之事,待得承爵谢恩后便返乡守孝;如今孝期已满,又是奉诏入京,显是皇帝欲用此人。因其长年在外,是以李承懿不识得他,想到这里,终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侯爷当面,初次相见,当真是久仰了。」
 
李承懿客套地道,随即自承身分,复而说了几句宽慰失怙之言,武定侯倒也识趣,两人互通姓名之后,又与李承懿交谈片刻,颇有几分往后再叙之意;李承懿见惯此事,心知这武定侯多年在外,于京中诸事怕是力有未逮,因而有求于他,于是便也干脆地应承下来,同时说定改日再见之事。
 
两人话毕,匆匆作别,一人往宫中去,一人往宫外行。
 
第二章
 
冬日天寒,满地霜雪。
 
李承懿披着氅衣,下了车辇,安国公府管事瞧见了他,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笑,「世子爷昨夜便惦记着此事,不想国公爷来得这般早。」李承懿只是一笑,因心情甚佳,便与管事说了几句,这才入内。他素来喜欢独来独往,便是上门作客,也不带长随小厮,这时亦只携着柳含和,两人由安国公府奴婢引着,往世子所居东侧院而去。
 
柳含和依旧神情淡然,只是心神不定,脸上亦带了一丝疲倦之色。
 
昨夜听李承懿说了皇帝做媒之事,柳含和倒不惊诧,只是多少有些怅然;虽说柴鉴昭并非女子,但若是当真结为契亲,想来李承懿也不好像从前一样宠信于他,柳含和心知自己乃是阉人之身,皇帝对他亦是看不上眼,却没想到此事来得这般快。
 
李承懿对此事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柳含和最是精明,哪里看不出他心中动摇,只是口上不说,便如常日一般小意服侍。李承懿也不哄他,两人躺在一张榻上,并未行床笫之事,柳含和夜不能寐,到了天明时方才堪堪睡去,因而此时却是倦怠得很,但因李承懿将往安国公府赴宴,也只得收拾一番,跟了过来。
 
「你可算是来了。」安国公世子杨道玄见李承懿进门,忙起身相迎。
 
李承懿笑了一笑,「来得早了,只怕扰了你的清净。」
 
两人各自坐下,柳含和心知他们有要事商谈,不待人言,便退到了旁边耳房之内。杨道玄瞥了他一眼,开口道:「国公爷当真是好福份,既有珠玉在侧,又何必向我打听那柴家幼子之事?这般三心两意,可不像是你素来为人。」
 
李承懿先前仅是托下人带了个含糊口信给他,并未将此事分说明白,杨道玄这时却是误会了,只道他对柴鉴昭有意,便开玩笑一般说了出来;李承懿苦笑,将皇帝做媒之事一五一十说了,杨道玄听得此事,自是瞠目结舌。
 
「我从前只道那位对你并不上心,是以不愿认你回去,宁愿随手赏了个国公爵位,也算是弥补一二倒是没料到,皇上为了你,竟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真真是慈爱已极。」杨道玄叹道,竟微微动容。
 
「这样的话你可别再说了,省得让人听去,便是弹劾你妄议君上,都算是轻的。」李承懿不以为然,「况且,皇上这般安排自有其道理,你我私下谈论也就罢了,万万不可宣之于众。」
 
「这是自然。」杨道玄颔首,忽而露出了笑容,「话说回来,那柴家幼子一事,你找我打听,却是找对了人。」
 
「此话何意?」李承懿纳闷道。
 
「你可知道南平郡主?」杨道玄问道。
 
李承懿点了点头。
 
杨道玄续道:「那南平郡主前些时日方才成亲,郡马名叫赵延钧,乃是柴家表亲,今日设下酒宴,我正巧也请了他,你若想知道柴鉴昭之事,问他便是。」
 
「贸然相问,岂不唐突?」李承懿犹豫道。
 
杨道玄一笑,「你这样身分,便是问一问,又有什么。况且若他存疑,你便含糊带过,只道随口一问,别无缘由;赵延钧又非蠢人,既知你不愿明说,自有不能明说的道理,若是机灵一些,多半能想到你与皇上关系甚佳,复而揣测一番,自会明白皇上或许有意招柴鉴昭为驸马,复而令你私下打听柴氏幼子名声」
 
他一提及驸马,李承懿便想了起来,皇帝曾说过朝中正筹议庆阳长公主选尚之事,正巧可作为藉口而用,倘若那赵延钧当真明白事理,自然不会想不到这一节,虽说是叫他误会了,然则李承懿又从未承认,这样私下议论的言语自然作不得凭证,亦无碍于长公主名节。
 
「此计甚好。」李承懿笑了起来,「如此便偏劳世子爷了,待会设宴,且让赵延钧坐我身旁。」
 
杨道玄欣然应允。
 
过得片刻,宾客纷纷而至,杨道玄设宴于正堂,着人上了酒菜,又让人奏乐起舞,堂中热闹不已;李承懿身旁坐的正是赵延钧,观其行止,斯文守礼,言谈间亦是谦让客气,李承懿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好感,趁着宴席初开,与赵延钧寒暄片刻,说了些许闲话后,方才到了正题。
 
「听闻郡马爷乃是柴氏表亲?」李承懿若无其事道,「宣德侯果真是人中豪杰,前些年长子又封济宁侯,父子两人立下不世功业,如今一门两侯,当真是风光已极。」
 
赵延钧笑了笑,谦道:「舅父常言,柴家诸人皆是武人,粗鲁无文,只懂得些许兵戈之事,如今虽是一门两侯,却是皇上有心重加殊恩,着意抬举,柴家受之惶恐,实在不敢居功。」
 
李承懿暗暗点头,复而笑道:「听闻柴家长子次子皆已成亲,那幼子亦是早过了冠礼,至今仍不曾成亲,莫非是不愿议亲?」
 
赵延钧神情一怔,转瞬间又恢复常态,不无唏嘘地道:「鉴昭于姻缘一事,实在是艰难已极早先曾议过一门亲事,可惜那家千金体弱多病,成亲前便猝然辞世,鉴昭因失察之过而甚是自责,自那以来,亦熄了娶亲生子的心思」
 
这跟先前传闻俱是对上了。李承懿想了想,道:「虽说柴公子情深意重,至今不愿议亲,不过想来柴公子正值年少,往后说不准还能有一桩好姻缘。」
 
他这话一出,赵延钧登时露出了然神情,很快又微微一笑,「国公爷说得是,鉴昭尚且年少,往后自有好姻缘相候。」
 
两人彷佛达成共识,一问一答,李承懿问得直接,赵延钧亦答得痛快,浑将酒宴都抛到了一旁似的。李承懿听到后来,倒是能在心中模模糊糊描绘出柴鉴昭神态模样,据赵延钧所言,柴鉴昭性情直率,不屑作伪,为人虽是心高气傲,但并非锱铢必较之人,初识之时或会觉得此人目下无尘,但长久相处后,自会明白其坦诚宽和之处。
 
酒宴行至半途,杨道玄招呼众人投壶行乐,李承懿对此倒是无甚兴趣,谦让了几句,便藉口醒酒而出了正堂;柳含和跟在他身后,替他披上氅衣,李承懿心中一动,瞧见外头下起细雪,不由得握住柳含和手掌,那处却是一片冰凉,几与霜雪无异。
 
「你的手如何能这般冷。」他叹息道,复而握紧了那冰冷手指。
 
柳含和瞧着他,也不说话,脸已冻得发白,双眸却如潭水,深而悠远;李承懿瞧着他,心中满是怜爱之情,抬手摸了摸那脸颊,又低头去亲他;柳含和素来顺从,这时也不推拒,便让他揽入怀中。
 
李承懿酒水入腹,醉意上脸,又见柳含和柔顺之态,四下张望一番,索性拉着人往庭院而去,寻得僻静之处,便在假山后搂住柳含和,亲了几下后长驱直入,衔住那柔软舌尖不放。
 
柳含和低声恳求道:「国公爷,莫要在此」他虽是惯于此事,但此处毕竟是安国公府,纵使来者是客,亦不该如此肆无忌惮。
 
李承懿只笑了笑,道:「放心,定不叫你丢了脸面。」说着,又亲了几下,只把人紧紧搂在怀中,却再无行不轨之事的心思;两人依偎在一处,虽是霜雪冰冷,冬日天寒,也别有几分温暖。
 
两人躲在假山后,又说了一些闲话,亲热半晌,正当李承懿要走出假山后头时,便听女子嗓音喝斥道:「何人在此!」
 
李承懿一怔,来不及说话,便听另一人道:「莫非是前院宾客?」
 
此处是安国公府,李承懿来过多次,自然知道此处仍在前院,而非女眷所居之后院,自己并无越礼之处。只是听这两人言语,浑不像是安国公府奴婢,他心中不由得琢磨此事。柳含和皱了皱眉,看向李承懿,李承懿示意他跟着,随即整了整衣衫,率先从假山后走了出去,望见那几名女眷,不禁吃了一惊。
 
柳含和亦是认出来者,不待人言,便连忙跪下行礼;待得李承懿行过礼,庆阳长公主叫起,两人方才起身。
 
李承懿奇道:「公主娘娘因何在此?」
 
庆阳长公主笑道:「今日安国公世子设宴,世子夫人亦请了女眷于后院作陪,南平与我皆是受邀前来,权作消遣罢了,不想竟会碰见你。」她容貌明艳,这样展颜一笑,自是显得楚楚动人。
 
李承懿一听,却是明白过来,庆阳长公主与南平郡主交好,今日安国公府设宴请了南平郡主,断没有不请庆阳长公主的道理,况且庆阳长公主年纪虽幼,辈份却高,自是容不得旁人慢待。
 
他过去只见过庆阳几面,这时一见,方认出了这位娘娘,连忙出言告罪,庆阳道:「不打紧,不是什么大事。我见安国公府庭院造景别有意趣,方过来瞧上一瞧,却已出了二门,实则非你之过。」她微微一顿,复而又笑,「况且你我并非初次相见,不必如此客套。」
 
李承懿一愣,唯能一笑,将此事揭过不提。
 
庆阳待他如此客气,自是别有缘故。李承懿身世不明,众人不敢议论,但私下皆是默认此事,庆阳乃皇帝胞妹,待他自如长辈对子侄,无形中多了几分亲近纵容,李承懿自然不会不知此事,然则到底男女有别,自己身分未明,不好过于亲近,又较庆阳长了多岁,见她端着架子强作长辈之态,只觉好笑。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便有奴婢过来,说是南平郡主有请,庆阳出言与李承懿作别,随后带着几名丫鬟,往垂花门内行去。
 
李承懿微微松了口气,便听柳含和开口劝道:「外头天冷,只恐伤身,国公爷还是回屋内罢;便是无意重回宴席,亦可使人烫壶酒来,小酌一番,好暖一暖身子。」
 
他素来是个明白人,自然知晓李承懿已将该问的话都问了,全无与旁人应酬的心思,是以才有此一说。李承懿闻言,倒也欣然应承,主仆二人重往屋内走去,落雪纷纷,很快便掩去了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足迹。
 
又隔数日,皇帝果然着人与他说了柴鉴昭之事,又道恰逢宣德侯还朝,将在数日后于宫中设宴款待,届时令他前往,好见一见那柴鉴昭。李承懿别无办法,只得应下,正巧武定侯差人送来拜帖,邀他一叙,李承懿便应承了。
 
武定侯魏执义虽是久不在京中,但耳目倒也灵便,知晓李承懿不去那烟花之地,便约在一处酒楼。天色向晚,酒楼之中灯火通明,李承懿入了酒楼,方知其中奥妙。这等酒楼多有妓女待客,李承懿细看之下,顿时恍然大悟,廊中虽有女子,却皆是少年易弁而钗,作妇人打扮,面白唇红,身段风流,纵傅粉施朱,亦别有奇趣。
 
他正望着廊中少年,便听身侧有人忽道:「若有中意的,只管唤人前来,不必客气。」
 
李承懿回过神来,笑道:「魏兄当真是明白人,京中竟有这样地界,我却是浑然不知。」
 
「李兄何必自谦?」魏执义也是一笑,初见时那郁郁之色已是不复得见,悠悠道:「我也是听人说起,才知晓此处别有趣味,方邀了李兄同行;若是李兄欢喜此处,在下自当奉陪。」
 
两人寒暄几句,方才上楼。
 
这酒楼中别有阁子,隔断内外,两人入内后分别坐下,让人上了美酒佳肴,魏执义又叫了几名少年作陪,李承懿酒水入腹,醉意上涌,身边少年极是敏锐,劝他进了几杯酒后,察觉他酒量不大,便不再劝酒,反而挟了几筷子菜肴,亲手喂到他口中。李承懿并非不曾来过这等温柔乡,但那少年俊俏机敏,又极是懂事,一旁魏执义含笑与他说话,不过多时,便有些醺然欲醉。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觉唇上一热,心知必是那酒席间服侍自己的少年,心头不禁一动,便将人揽到了怀中,却听有人道:「李兄不必着急,宴席未歇,何不再进些美酒?无论如何,须得尽兴才好。」
 
李承懿含糊应了几声,随即低声问怀中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唤如意。」那少年轻声道。
 
李承懿也不说话,只是揽着少年,纵然冬夜天寒,却仍感到一股不受控制的热意涌遍四肢百骸,浑身皆是一阵温暖。他定了定神,方松开手,开口道:「魏兄,我实是不胜酒力,恐怕」
 
魏执义毫不介怀地道:「不要紧,李兄且随我来。」
 
那嗓音彷佛循循善诱,李承懿早已醉了,也顾不得多想,便感到自己被人扶起,走了一段路,又过片刻,他在一处极柔软的地方躺下,身旁那人过来,极为仔细地替他解开腰带,李承懿回过神来,闭着眼抓住那只手,却没料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颔,同时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唇。
 
「唔」
 
一阵模糊快感自下身汹涌而出,李承懿气息渐趋急促,眼皮却异常沉重,竟有几分昏昏欲睡的感觉;他心知不妙,恐怕是着了道,待得那人不再吻他,终于能有馀力睁开双眼,随即吃了一惊。
 
「魏兄?」
 
魏执义笑了笑,「李兄醒了,叫我好等。」
 
李承懿模模糊糊地瞧着他,忽地察觉不对劲,往下一瞧,只见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床榻之上,周遭唯有几盏油灯亮着,斗室内充斥着一股淡淡酒气与脂粉香气,他低头一看,方见那男娼如意正俯首舔弄他的下身,魏执义却在一旁观看,偶尔凑过来同他唇舌纠缠。
 
饶是李承懿久经风月,也不禁被这等情景唬了一跳。
 
「魏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魏执义俯首,从容不迫道:「在下自荐枕席,莫非李兄无意?」
 
李承懿一怔,却是明白过来,一时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他出身勋贵,虽说少时被养在外头,但亦是惯由姣童美婢侍奉,没想到魏执义竟会如此言语,须知本朝纵使不禁龙阳之事,然魏执义乃是勋贵之后,无论如何没有低声下气舍身侍奉的道理。
 
「魏兄说笑了」他干笑了一声,「宴席既散,我也该打道回府了。」
 
「李兄误会了,我并非说笑,而是真心实意。」魏执义定定道。
 
李承懿一怔,复而问道:「这是何处?」
 
「此处乃是酒楼之中专供酒客留宿之处。」魏执义答得干脆,彷佛是为了取信于他,竟伸出手,在那被如意仔细舔舐的部位屈指弹了一下,随即又以手指挑逗抚弄,李承懿深深吸了口气,瞠目结舌地瞧着眼前光景,鼻息顿时愈发急促。
 
他万没想到,魏执义居然会俯下身躯,跟那男娼一起舔弄自己下身,那物顿时胀得愈发硬挺滚烫,魏执义面容英俊,眉眼凌厉,此刻面上染了情欲之色,神情似笑非笑,容貌却显得柔和不少,亦是生出几分曲意奉承的意思。
 
李承懿口干舌燥,来不及推开那人,那物事便被含到咽喉深处,稍一合拢,舌尖一动,便叫李承懿浑身发烫,一股极为强烈的快意顺着下身喷涌而出,魏执义喉头一动,却毫无丝毫惊诧之色,彷佛这事原在他意料之中,那些浊物亦被吞咽下去,待得浊物泄尽,魏执义方才舔了舔唇,柔声问道:「在下侍奉得可好?」
 
李承懿低声喘息,索性不再言语,魏执义也并无强求回应之意,随即对如意使了个眼色,那男娼顿时低头继续舔弄那物事,李承懿浑身发软,到了这种时候,也索性不再多想,伸手将如意拉了起来,分开那柔滑双腿,便长驱直入,挞伐不休,魏执义便在一旁看着,神情模糊难辨,李承懿心中无端生出一丝火气,干脆扣住他下颌,一边狠狠糙弄少年,一边同他唇舌相交。
 
魏执义毕竟并非如意那样尚未长成雌雄莫辨的少年,李承懿吻到一半,便尝到一丝酒气,不知不觉又摸到魏执义指上薄茧与结实手臂,尽管不大习惯,但某种奇妙的欲求却愈发壮大,令他不能自已,不由得一边吻着魏执义,且满怀情欲地埋入身下那柔滑甬道之中。
 
又过片刻,李承懿察觉身下少年已是强弩之末,不知何时竟已丢了,腹上满是点点滴滴白浊之物,便将那物抽了出来;如意轻轻呻吟几声,胸膛不断起伏,脸色潮红,神情柔顺,双腿敞开而不曾合拢,竟是一副乞怜模样。
 
「我还道这少年定然合李兄心意,不想李兄竟是这般怜香惜玉。」魏执义笑道。
 
李承懿不禁瞥了他一眼。
 
事已至此,他如何会不明白这是魏执义一手筹谋,虽说不解他究竟因何如此行事,但李承懿也不愿在这种时候多想这些无益之事,沉默半晌后,遂道:「魏兄若当真愿意自荐枕席,我断无拒绝之理。」
 
「李兄果然知情识趣。」魏执义拊掌而笑,随后俐落地解开衣衫,哑声道:「在下初尝此事,只盼李兄怜惜」他依序褪下外衣、中衣与小衣,最终一丝不挂地坐在床榻上,神情却是异常坦然。
 
待得李承懿俯身进入,方知魏执义先前所说非是虚言,那甬道虽是事前便已涂上膏脂权作润泽,但内里却是异常紧绷,李承懿入得一半,再难深入,便知难以成事,不禁开口道:「放松些这样不成」
 
魏执义不以为然,低声道:「长痛不如短痛,李兄不必顾虑我。」
 
李承懿并未依言而行,反倒抽身而出,魏执义一怔,匆匆起身跨坐到李承懿腹部上,让李承懿下身抵住后庭,不待人言便使那物事滑入甬道;李承懿一愣,尚未回过神来,魏执义已然笑了起来,眉头紧皱,显是疼痛难忍,却若无其事道:「原来不过如此。」说着,竟开始挺动腰部,将那物缓缓吞入,复而抽出,李承懿气息一紧,终是再无抗拒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外天色仍旧晦暗,魏执义跨坐在他身上,神情渐缓,不复先前痛楚,脸上泛起些许潮红,李承懿揽着他,心中无端起了一阵波澜,他并非愚钝之人,自然知晓魏执义这般作态应是别有所求,然则瞧着此人先前强忍痛楚之色,纵然明知不该,心中却情不自禁生出一丝怜惜。
 
「李兄」魏执义哑声道,「轻些」
 
李承懿不答话,动作终究放轻了些。
 
那男娼如意极是知情识趣,见他们这般作态,早早便退到榻下,在一旁候着;此时李承懿瞥去一眼,招手令他过来,如意便连忙上榻,按着李承懿命令,含住魏执义下身舔弄起来。魏执义浑身一僵,随即发出一声闷哼,下身硬挺,浑身滚烫,那物事方才被含住轻吮片刻,他便已是按捺不住地丢了,全数泄在如意口中。
 
因他得趣,那狭窄甬道亦不断收紧,李承懿异常难耐,待得如意退开,便将魏执义按到榻上,狠狠抽送起来,须臾,但见魏执义语不成声,微微张口,唇角溢出一丝唾液,目光失神,身躯倏然痉挛数次,彷佛自后庭得了趣味;李承懿重重顶入,抵在深处,终是出了阳精。
 
夜深人静,李承懿起身披衣,饮了一盏冷茶,随后遣走如意,寻了一件衣衫扔过去,遮住榻上那赤裸身躯,方对魏执义道:「魏兄若有要事,尽可直言。」
 
魏执义躺在被褥之上,闻言一笑,「李兄何必这般着急?倘若现下谈了正事,岂不辜负了如此良宵。」
 
李承懿耐心顿失,淡淡道:「魏兄不说也罢,眼下不说,往后也不必再提。」
 
「李兄不必动怒。」魏执义平稳道,「说句实话,虽说我对李兄确实别有所求,但如今时机未到,也不好直说,只请李兄体谅一二。」他语气坦然,神情亦是诚恳,李承懿闻言,倒也不好追究。
 
事已至此,究其根本,若非李承懿有顺水推舟之意,魏执义亦不能得偿所愿。
 
假如李承懿先前直言拒绝魏执义,以此人手段,想必还有不少招数等着,总能叫李承懿不得不从,如今魏执义宁愿委身于他,以此取信,已是奉上所有诚意,李承懿不愿立即与他反目成仇,便干脆配合于他,况且魏执义瞧着非是短视近利之人,纵是有求于他,大约也懂得把握分寸。
 
思及此处,李承懿瞧着魏执义,倒是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便罢了。我这便告辞,往后魏兄若是有事相求,递帖子过来便是。」
 
魏执义含笑颔首,口中称谢,虽是礼数周全,却并未起身送他出门;李承懿到了门外,才想起魏执义毕竟是初次承欢,纵然做出一副若无其事模样,想来必定是痛楚难忍,只是这人多半是个要面子的,不愿在他面前堕了声势,是以方才强作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这样一想,倒是令李承懿的心情好了些许。
 
本朝并无宵禁,到了外头,虽是夜深,但街上仍有行人。李承懿寻到候在酒楼外头的车夫,上车之后,便命人打道回府。他先前饮下不少酒水,又与魏执义于床榻上放纵许久,如今醉意退去,却是倦了,不由得倚在车上小憩,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将醒未醒之时,忽闻车外传来人声。
 
李承懿睁开眼,方察觉马车已然停下,掀帘一看,见到眼前光景,立时一愣。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却有一名男子立于马车前头,神情冷淡,虽夜色黯淡,唯有远处点缀着些许灯火,依旧掩不住那昳丽之貌。李承懿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唯唯诺诺,神态惶恐无措,结结巴巴说了几句,李承懿方才听明白,先前马车疾驰,那陌生男子却突然出现于马车途经之地,车夫心下慌乱,连忙勒住缰绳,让马匹停下,幸而并未撞上,只是那人却不肯让开,车夫与他说了几句,皆未得应答。
 
李承懿望着那人,心中一凛,不动声色道:「这位公子可是适才闪避不及,伤了何处?」
 
那人嗓音低哑,咳了几声,却是摇头。
 
「若是无事,可否请公子让一让路?」李承懿客气道。
 
「这路又不是你开的,何必要我相让。」那人顿了一顿,语气傲慢,「既是如此,我也说一声,请兄台让一让路,别在大街上挡着人。」
 
两人素昧平生,从未得见,此人一张口便是这般不客气的口气,李承懿听了,心中倒是一乐,随即明白过来。这与赵延钧所言似乎不谋而合,此人身上衣衫简素,却是绸缎所裁,显见非是寒门所出,形容作派无一不似高门子弟,那昳丽容貌更是与传闻所言对上了。
 
因两人素不相识,李承懿只作不知,正要开口说话,便见那人神色苍白,随即倒了下去。他先是一怔,连忙让车夫将人扶到车辇上;先前离得远了,是以毫无所觉,如今这人到了近处,李承懿方闻到他身上浓厚酒味与脂粉香气,又依次查探鼻息脉搏,方知此人之所以倒下,非是伤及要害,不过是醉意上涌,再难支撑,因而睡了过去,心中顿时生出些许哭笑不得之感。
 
车夫见人昏厥过去,心中已是慌了,连忙出言请他示下。
 
「罢了。」李承懿一笑,褪下氅衣盖住那人身躯,又道:「且回府罢。」
 
车夫恭敬应声,随即上了车辕,稍松缰绳,扬鞭驱马前行;一片昏沉夜色中,但闻马蹄声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第三章
 
待得回府之后,李承懿让仆役将那人扶到屋中,又使人去厨下煮醒酒汤,自己方才坐下,正觉昏昏欲睡时,身后便伸来一双手,熟稔地在他肩上按揉;李承懿睁开眼,道:「含和?这样晚了,你如何还未歇息。」
 
身后那人道:「不打紧,先前已是歇了片刻,适才国公爷回府,方才醒了过来。国公爷身上染了酒气,可要沐浴?」他说着,顿了一顿,复而问道:「榻上那位公子可要着人服侍,顺道安排起居之处?」
 
李承懿心中一怔,却是生出一股极为罕见的不自在。
 
他素来喜好男色,也并非不曾去过烟花之地寻欢作乐,但从未将外头的人带回来;柳含和既有此问,显然是见了这人相貌,误以为这人是李承懿倾心所爱,因而不惜带回府中安置,然而事情偏偏不是如此,是以李承懿沉默片刻,便温声道:「含和慎言,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并非与我有那等干系。」
 
他将在街头遇上此人之事说了一通,又把自己猜测其为柴鉴昭之事说了,最终道:「若这当真是那柴氏幼子,我也不好将人扔在街上不管;这结契亲一事不过是陛下口头一说,尚未定下,若是与他无故结仇,岂非得不偿失?」
 
柳含和素来是个明白人,哪里不懂他的意思,立即肃然道:「国公爷教训得是,奴婢这便着人去服侍他,定然待之如上宾。虽说不过是大醉一场,不过为防万一,待得天明,还是让人去医馆请大夫过府,替这位公子诊一诊脉,方才妥当。」
 
「此事便交托于你了。」李承懿颔首道。
 
过得片刻,仆役送来醒酒汤,李承懿就着柳含和之手喝下一碗醒酒汤后,方才觉得好受了些;先前柳含和已命人备上热水,李承懿便让柳含和自去歇息,自己来到偏房,解了衣衫,甫跨入澡桶之中,便听见门扇打开的声响。
 
「国公爷?」
 
听着声音却像是褚奉元,李承懿对他从来纵容,这时也不出言赶他走,只道:「这般晚了还不歇息,可是又在等我?」褚奉元对他依恋甚深,每日皆要晨昏定省,方才肯放下心来,这一晚也不例外。李承懿早知褚奉元这个根深蒂固的习惯,倒也不觉奇怪。
 
「国公爷既要出门,何不带上我?」褚奉元隔着屏风,闷闷不乐道。
 
李承懿一听此话,却是笑了,「奉元当真知晓我去了何处?」
 
「不过是烟花之地么,又没什么。我也并非不懂情事的雏儿,自然不会害臊。」褚奉元理直气壮道,「况且国公爷身分贵重,不能不谨慎行事,我如今也算是府中侍卫,为何国公爷出门不愿带着我?便是国公爷与人交欢,我也能替国公爷守门。」
 
「这话莫要再说了。」李承懿闻言,心中不免生出些许尴尬,无可奈何道:「我与旁人交欢,却让你守门,这都成什么事了,也不怕叫人笑话。」
 
「笑话便笑话,那又如何?旁人嘲笑,与我无干。」褚奉元不以为然,「况且我的主子是国公爷,又不是旁人。」
 
李承懿一怔,笑了一笑,叹息道:「你这性子当真得改一改了,若是将来府中有了新主子,你又这样说话,倘若得罪了人,恐怕还要多受磋磨。」
 
「若是真有那一日,国公爷莫非不会护着我?」褚奉元反问道。
 
「奉元」李承懿微微动容,却是不再说话。
 
纵是柴鉴昭入府,或者往后皇帝又为李承懿寻了旁的亲事,但他仍然是个恋旧性子,不说相伴十馀年的柳含和,便是褚奉元,他也是一般地偏重爱护,又如何会让旁人欺到他们头上。纵是名为主仆,但在这国公府中,寻常仆役对着柳含和与褚奉元,亦是不敢不敬。
 
褚奉元也不说话,绕过屏风,来到澡桶之前,随手拿了一条巾帕,便开始替李承懿擦洗后背;擦了片刻,忽而笑道:「国公爷今晚想来是尽兴了罢。」
 
李承懿回过神来,却是一怔,「为何有此一说?」
 
「也不知道是哪家妓人,这样胆大妄为,国公爷背上可是留了不少抓痕,可见得是个性情泼辣的。」褚奉元的手指在他背上游走,李承懿一愣,也感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刺痛,复而想起魏执义先前种种情态。
 
尽管魏执义如雏儿一般生涩,习惯情事后却又一派坦然,甚至颇得个中趣味,虽是并未伤得身子,但却疼痛难耐,李承懿如今回想起来,无端生出一丝怜悯,又多了一分警惕。魏执义如此作派,定是相当看重其所求之事,李承懿自然不能不提防一二,然则毕竟是有过一夜情事,李承懿便是不情愿,也不由得有些心软。
 
「伤得可重?」他问。
 
褚奉元摇了摇头,「不过是留下些许痕迹罢了,只伤了表面,也未曾出血。」他顿了一顿,却正色道:「这样放肆的人,往后还是不要再见的好,我便是见国公爷伤了分毫都要心疼,如何能容忍那人如此纵情肆意。」说完,又不快地嘟囔道:「连指甲都不懂得修剪,可见是个不懂规矩的。」
 
李承懿心中好笑,亦不点破那人非是阁中妓子,而是堂堂武定侯,只柔声哄道:「既是奉元不喜,往后我便不再同他过夜,这样可好?」
 
褚奉元闻言,自是欣然一笑,接着褪了衣物,跨入澡桶,与李承懿共浴;两人搂抱在一起,偶尔像孩童戏水般相互泼水,褚奉元笑得开怀,李承懿心中亦是愉悦,彼此间虽未起情欲之念,却别有一种融融温情。
 
待得沐浴过后,李承懿披上衣衫,抱着褚奉元回屋,因先前曾在车辇上小憩片刻,如今却失了睡意,又见褚奉元亦是一副精神模样,想起先前皇帝所言,索性问起了西山大营之事。
 
「先前皇上曾言,你在西山惹了乱子,幸亏未有朝臣上奏,皇上便当作不知,将这事揭了过去。」李承懿搂着少年,一副慵懒模样,「你只说是比武时因故生了龃龉,究竟是怎么回事?」
 
褚奉元迟疑良久,最终才闷声道:「因比武生出龃龉之事,并非妄言,只是那人输了比试,忿忿不平,便讥笑我是胡人所出孽种,卑贱低下,犹如牛马,纵是赢了比试,也没什么可稀罕的。我当时气极了也忘了其馀诸事,便藉比试折了他一手一脚,权充教训,万没想到那人虽仅是校尉,其伯父却是位高权重,乃是将军;世子爷知晓后便出面替我转圜,又吩咐我莫要向国公爷说起此事。」
 
李承懿听到这里,心中五味杂陈。
 
杨道玄是他知交好友,既出言要褚奉元瞒下此事,定有其缘故。想来是当初他曾为柳含和出头,因而惹祸上身,杨道玄既知此事,自会向褚奉元陈明利害关系,是以褚奉元虽是一心向主,却在这事上瞒住了他。须知李承懿是个护短之人,若是听闻此事,定会将事情闹得更大,以至于无法收场,偏偏褚奉元又已折了那人手脚,杨道玄干脆将此事揽下,私自解决不提。
 
「你跟他关系倒是好了,就这样把我扔到一旁,索性我对你不闻不问,你便满意了。」李承懿故作不悦道。
 
褚奉元到底年幼,登时急了,匆匆辩解道:「并非如此,这不是怕国公爷一时冲动行事,受皇上斥责么!如非为此,断没有隐瞒国公爷的道理,况且国公爷知晓此事,纵是为我出了气,心中亦是难受,这又是何必?便是让人讥为胡儿所出的杂种,于我亦是无碍,然则若让国公爷不快,那倒不如瞒着此事。」
 
李承懿依旧一言不发。
 
褚奉元心焦如焚,依偎在他怀中,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急促道:「国公爷若是气极了,打我也好,骂我也罢,便是便是不许不理我」他顿了一顿,哑声道:「国公爷若是不要我,又或者见了心烦,直说一声便是,我自回那荒野山林,绝不让国公爷为难」
 
他虽是年幼,然则性烈如火,自陈心意后再不说话,显是其意已决;李承懿搂着他,心中生出一丝怜爱之情,复而低声道:「我如何会不要你?这种傻话,往后不要再说了。」
 
褚奉元绷紧的身躯顿时放松下来,整个人埋在李承懿怀中,眼眶微红,却是一副可怜可爱的模样;李承懿搂紧了他,又哄了片刻,亲了几回,才叫褚奉元破涕为笑,重又露出欢容。
 
李承懿心下稍定,忽而想起一事,问道:「你得罪的那人,究竟是谁?」
 
褚奉元小声道:「我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姓高」
 
李承懿想了一会,终于有了些许眉目。
 
朝中姓高的将军屈指可数,但地位崇高以至于令杨道玄亲自出面处理此事的,也就只有一人。
 
先帝在位时,曾对西凉用兵,当时乃是以这位高将军为主帅,出兵不过一旬,便寻得敌军破绽,大破西凉,令其一役败北,从此不得不俯首称臣,年年纳贡,后来更是将国主之女献与先帝为嫔妃,以表诚意。往后数十馀年,西凉不再兴兵,亦有高将军前些年镇守边陲之故。
 
据闻高将军一生杀伐过甚,虽有妻妾,子嗣上却甚是艰难,早年生有一女,却是幼时夭折,高将军如今已是花甲之年,于此事上只得认命,因而甚是宠爱几名侄儿。此次褚奉元折了那人一手一脚,高将军自然不会视而不见,也不知道杨道玄究竟是如何应付,方能压下此事李承懿想到这里,问道:「世子爷可曾说过如何解决此事?」
 
褚奉元想了想,方困惑道:「世子爷没说什么,只差人送了书信过去,道他母家有一名庶出表妹,明年便要及笄,亲事却还未曾定下。」
 
李承懿一听,立时恍然大悟。
 
杨道玄外家亦是公侯人家,高将军虽是战功彪炳,到底并非勋贵,若是子侄能娶得公侯之女,便是与这等人家成了姻亲,往后在朝中亦是多了几分助力;况且高将军无子,杨道玄出面做媒,自是说亲于高将军几位侄子,这样一来,因是高家旁枝血脉,许以庶女却较嫡女合宜。
 
但凡婚姻之事,无不讲究门当户对,这等公侯人家府中,当以庶出女儿最难说亲,高门大族多半不愿聘庶女为妇,若许以继室填房之位,又过于委屈,如若与高将军之侄结亲,便无这等忧虑,纵是许以庶女亦是无妨,杨道玄外家断无不允之理,遑论高将军几位侄子都在军中供职,又受高将军庇荫,往后来日方长,前途不可限量,自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杨道玄促成这样一桩亲事,既是安抚了高将军,亦是在外家做了面子,又得了李承懿的人情,可谓是一箭三雕的好事。
 
李承懿想到这里,不由得失笑。他只道自己将褚奉元托付过去,是偏劳了杨道玄,还想着该让人备下厚礼,择日登门道谢,如今想来却是不必,待得杨道玄外家与高家结亲,再讨一杯谢媒酒倒是相宜。
 
他思及此处,道:「既是如此,我便不再多说,你」说到一半,方觉有异,李承懿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褚奉元不知何时已然睡去,如同幼童依恋亲长一般,紧紧依在他怀中,眉头紧皱。
 
李承懿伸出手,抚平那眉心皱摺后,又亲了亲他。
 
褚奉元若有所感,含糊地说了几个字,却未曾醒来,又彷佛说起梦话一般,模模糊糊道:「国公爷嗯」
 
李承懿心中一阵温暖,抱紧了他,却是满心宁静。
 
隔日一早,李承懿睁开眼,但见身旁之人早已离去,被褥上留着些许馀温,他翻了个身,正要叫人服侍洗漱时,却闻窗棂外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又过片刻,却是一声巨响,那动静听着竟是什么东西碎了,李承懿一怔,连忙起身披衣,往外头走去。
 
李承懿来到门外,瞧见眼前光景,登时一怔。
 
昨晚带回府中的那人站在外头,一脸怒容,褚奉元亦是神情阴沉,两人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李承懿欲言又止,便见柳含和匆匆过来,低声道:「国公爷,那位公子醒过来便急着要走,奴婢已让人去请了大夫,便请公子稍留片刻,不想才离开半晌,奉元便同这位公子撞上,起了争执」
 
李承懿心中一沉,面上倒也不显,来到两人面前,清了清嗓子,道:「这是怎么回事?奉元,你说。」
 
褚奉元敛了怒容,压抑着不快,低声道:「我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人匆匆过来,撞上了我,害得我手上的东西都摔碎了,我正要拉住他,他却先动了手!」
 
李承懿往地上一瞧,一地碗盘碎瓷,隐约可见粥水等物,显是褚奉元端了早膳过来,却正巧与那人撞上了,那人急着离开,褚奉元自然当他是心虚所致,所以才拉住了他,不想这人也是习过些许武艺的,两人一言不合,便动起了手。
 
他转向那人,客气道:「这位公子」
 
「我姓柴。」那人忍着气道,「此处是何处?我如何会在这里?」
 
「柴公子当真是贵人多忘事。」李承懿语气平稳,因心中早有预测,听得那人自陈姓柴倒也不感意外,只道:「此处乃是信国公府,昨夜街上偶遇,往后之事,柴公子莫非竟是全无记忆?」
 
柴鉴昭闻言,神情却是一冷,「我如何会在信国公府?」
 
褚奉元听得此言,立时忿忿道:「你昨夜醉倒在街上,若非国公爷好心将你带了回来,你如今还不知道在何处!」
 
柴鉴昭一怔,神色间却是将信将疑。
 
李承懿也无意多言,将昨夜发生之事说了一遍,又道:「府中已着人去延请大夫,如若柴公子当真无恙,也可自行离去,断没有将你扣在此处不放的道理。奉元是我府中侍卫,年纪尚幼,恐怕言行之间多有得罪,柴公子勿要放在心上。」
 
柴鉴昭倒也干脆,想了一想,遂道:「今日确实有要事在身,须得立时离去,不能久留;若是国公爷所言为真,在下自会择日登门道谢。」语毕,拱手作别,也没多看其馀诸人一眼,便迳自离去。
 
李承懿听得此言,倒是明白过来,宣德侯还朝,当在这几日之间,柴鉴昭虽是幼子,也断没有在这等时候还流连在外的道理,此时多半是为着迎接宣德侯之事,方才匆匆离去,甚至不曾与李承懿多说几句话。
 
褚奉元青碧眸中满是不悦,恨恨道:「那人便是柴鉴昭?生得倒是极好,可惜却是一等一的惹人厌。」
 
柳含和忙道:「奉元慎言。」
 
褚奉元哼了一声,却不应诺。
 
李承懿不禁失笑,「此次委屈了你,虽说起了冲突,然则来者是客,断没有责怪他的道理。你先前端着的,可是我的早膳?」
 
褚奉元点了点头,嘟囔道:「可惜被他一撞,洒了一地,当真是浪费了。」
 
李承懿说了几句安抚之言,便揽着人回屋内,又使人再去重新备膳送来,褚奉元到底年幼,被他哄了几句,便忘了满腔怨愤,转而说起了他事,柳含和服侍着李承懿用膳,偶尔插上几句话,三人之间倒也是一片和乐融融。
 
又隔数日,皇帝设宴于宫中。
 
因皇帝先前便早早提过此事,又有心提防他告病不来,却自宫中派出车辇,专程迎接李承懿。李承懿心中着实是哭笑不得,对于这等圣宠,亦是只能生生受着;宫中夜宴,按律不许带着小厮长随,一应事宜自有宫人可供使唤,李承懿让人服侍着衣,忽而察觉身上衣衫并非往常惯穿服色,不由得暗暗一怔。
 
这一身石青色缎袍沉稳庄重,缎袍上饰有暗花纹样,又以五彩丝线绣蔓草缠枝纹,以蓝地片金云蝠织金绸镶边,再披上一袭乌云豹氅衣,复而戴上羊脂玉冠,插上金簪,堪称华贵非常。
 
片刻后,李承懿才想明白,今晚虽说是夜宴功臣,然则既请了宣德侯一家入宫,又让他也去,显见便是要让他相看柴鉴昭。
 
柳含和早知此事,自不会让他穿着往常那些式样简洁的衣衫入宫,既不愿他在宣德侯面前堕了威风,又恐皇帝认为他对此事毫不上心,于是索性拿出了十二分力气替他拣选衣衫,亲自替他束发戴冠;李承懿平日面上常带笑意,这时竟也生生被柳含和装扮出些许公侯气势。
 
「含和为何如此慎重?」他不禁问道,「便是入宫,也不必这般隆重。」
 
「因是相看之事,料想宣德侯定然也是要见一见国公爷的,总不能让人看轻了国公爷。」柳含和淡淡道,却不多言。
 
「含和」李承懿心中有愧,又不知如何言语。
 
若是此事成了,往后柴鉴昭定会常至府中,柳含和心中未必好受,只是不论何时,此人总是这般淡然模样,倒似浑不在意一般,李承懿纵是心怀愧疚,亦不知如何是好,想了一想,索性便握住柳含和右手,道:「我待你如何,你是明白的,只是你你若不愿在我身旁服侍,自可直言,我也不会逼迫于你」
 
「国公爷何曾变得这般憨傻,奴婢竟不知晓。」柳含和笑道。
 
李承懿一愣,才想出言辩驳,身后随即一暖,却是柳含和自后头抱住了他,将脸靠在他后颈之上,柔声道:「若要离开,当年就该走了,何必等到如今?况且奴婢倘使早有离去之意,自有一千一万个方法,总能得偿所愿;如今奴婢还在此处,自然是不愿离开。」柳含和说到最后,却是笑了,「国公爷莫要瞧低了奴婢,便是旁人入府,但凡国公爷喜欢,奴婢也只有欢喜的,又如何会生出怨怼忿恨?」
 
李承懿叫他说得面红耳赤,不由得讷讷道:「含和你莫要这样说我」
 
柳含和靠在他背脊上,嗓音愈发低哑,劝道:「国公爷素来是个心软的,这样性子也得改一改才好;如非是我与奉元这等人,只怕国公爷将来还要为此事吃亏,便是瞧上那柴家公子,也万万不能因心中喜爱而做小伏低,若是叫他骑到头上来,不过是徒增烦扰罢了。」
 
李承懿噤声不言,心头却是一热。
 
他从前只道柳含和性情柔顺,便是心中不喜,也只有顺从之理,观其言语行止,彷佛彼此间仅有主仆情份,虽是从未恃宠而骄,进而失仪逾矩,却不免显得冷清。
 
李承懿时常觉得柳含和对他并非全无情意,但柳含和待他亦从无动情越礼之处,纵有床笫之事,亦是竭力侍奉于他,久而久之,李承懿亦是不敢多问此事,只道彼此间虽有情份,但却无多馀情思,纵使偶尔有些暧昧言行,自己也不应多想,却没料到,柳含和会选在这时自陈心意。
 
「你从前未曾说过此事」李承懿忍不住低声道。
 
「行了,国公爷也该动身了,莫要误了入宫时辰。」柳含和替他系好腰间佩玉,复而若无其事地道。
 
李承懿瞧着他那淡然面容,心底却是一阵动情,不自觉低下头,在他唇上吻了一吻,柳含和并不言语,然则脸上却泛起一层薄红,神情亦显得有些不自在,李承懿忍不住道:「含和,我」
 
柳含和一笑,「国公爷如有要事,待得稍后回府再说。」
 
李承懿有些依依不舍,但也明白再不出门便要误了时辰,索性在那粉白耳朵上咬了一咬,哑声道:「待我回府,你可莫要推托。我实在是忍不得了」
 
柳含和神态安然,但笑不语。
 
李承懿上了车辇,方觉浑身滚烫,别有几分心猿意马,偏偏信国公府邸距离宫中不远,只得饮了几口冷茶,方才强自镇定下来,以免稍后出乖露丑。过了片刻,车辇停下,李承懿下车,与迎客内侍寒暄几句,便让宫人引入宴席所在殿中。
 
先前在宫门处,李承懿亦是见着了几位世交,但到了殿中,心中不免生出些许愕然。不知何故,这殿中来客,尽是勋贵子弟,半数以上皆未婚娶,李承懿一怔,随即神色一动;他早知皇帝要他相看柴鉴昭,倒也不觉讶异,但如今殿中满是未婚男子,莫非是皇帝着人宴请,有意要他相看?
 
思及此节,李承懿终是想明白了。
 
他先前惊愕,一时想岔,皇帝再是荒唐,也必然不会当真令勋贵子弟纷纷入宫,以全令他结亲之念想是以如此作为,必定另有缘故,李承懿想起朝中正筹议选尚之事,方知皇帝是藉着宴请宣德侯名目,既要令他相看柴鉴昭,又要替庆阳长公主挑选驸马,是以令众多勋贵子弟赴宴,原因尽在于此。
 
「李兄既然来了,何不入席?」
 
李承懿一愣,回头一瞧,皱了皱眉,「你如何在此?」
 
魏执义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方道:「皇上设宴,也下了帖子至武定侯府,我自然不能辜负皇上一片苦心。」他笑了笑,压低嗓音,「听闻皇上有意替李兄择一门好亲事,可是当真?」
 
「是真是假,与魏兄何干。」李承懿平静道。
 
「李兄这般冷淡,倒是叫我难受。」魏执义也不因他的冷淡退却,反而道:「那一夜,李兄可是在我身上使尽诸多手段,叫我痛楚难当这才过了几日,莫非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不成?」
 
李承懿神情一沉,肃然道:「魏兄,若有要事,还请直言。」
 
魏执义见他隐约动怒,也不再多言,只是笑了笑,便转身离去,自在席末坐下,时不时瞥来一眼,倒叫李承懿心神不宁。他坐下之后,才让人斟了酒,便听旁边传来一个熟悉嗓音,「我还道你与他毫无交情,却不想这人返京不久,倒是有几分手段,还攀上了你的关系。」
 
李承懿抬头一看,眼前之人正是安国公世子杨道玄。
 
他也不感讶异,登时笑道:「不过是见过几次罢了,算不上什么交情。你如何也来了?」
 
「国公爷这话何意?莫非我便不能来?皇上设宴,我可是也领了帖子的。」杨道玄奇道,随即在他身旁坐下。
 
李承懿笑了一阵,道:「这宫中来客多数皆是未曾婚娶,你就没想到么?」
 
杨道玄一怔,明白过来,复而笑了,促狭道:「纵是如此,皇上给了我帖子,我总不能告病不来;虽说我早已成亲,但与你也有几分交情,许是皇上想让我替你相看那柴家公子也未可知。」
 
「世子爷慎言,这话莫要被旁人听了去。」李承懿虽是这样劝诫,但也不由得跟笑了起来,随即出言让人斟酒,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又饮了几盅美酒不提。
 
过得片刻,皇帝驾幸宫中,众人纷纷跪下,行了大礼,待得皇帝示意宦官叫起,方才一一起身,又略饮了些许佳酿,便出言让殿中诸人自便,复而起驾往后殿去;李承懿正要坐下,便有内侍过来,说是皇上有请,李承懿别无他法,只得暂别杨道玄,起身跟着内侍,往后殿行去。
 
走了片刻,廊中隐约可闻后殿内人语之声,李承懿心中疑惑,才要出言询问,那内侍便将他领入了后殿之中,便有宦官高声宣信国公入内觐见;李承懿踏入殿内,向皇帝行了大礼,又被叫起,方才注意到身旁之人那人形貌昳丽,神情恭敬,正是先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柴氏幼子柴鉴昭。
 
适才听闻人声,莫非是皇帝正与此人说话?
 
李承懿心中犹豫,只是不敢相问,待皇帝赐座,又出言辞让一番,方才与柴鉴昭一起落座。皇帝今夜恰巧也穿了一身石青缎袍,袍上织暗花底纹,又以金线绣龙,饰以祥云,倒是衬得人十分精神。李承懿素来不愿直面于他,这时瞧着皇帝,只觉他如同年轻了十馀岁,两人衣着彷佛,瞧着倒有八九成相似。
 
一旁柴鉴昭瞧了他一眼,又悄悄瞥向皇帝,彷佛有些惊诧。
 
李承懿心中忽而生出一股淡淡烦闷,顾不得柴鉴昭在侧,便开口道:「不知陛下唤臣过来,有何要事?」
 
第四章
 
李承懿心中忽而生出一股淡淡烦闷,顾不得柴鉴昭在侧,便开口道:「不知陛下唤臣过来,有何要事?」
 
皇帝笑了一笑,道:「今晚夜宴,能有什么要事?唤你过来,不过是说几句话罢了。」
 
李承懿心知并非如此,但碍于柴鉴昭便在身侧,一时也不好多问,索性摆出自己惯常见皇帝时的模样,一语不发;然则皇帝却像是兴致高昂的模样,便是李承懿不愿言语,亦不曾动怒,与柴鉴昭说起了话,问了读书习武如何等等,俱是些柴鉴昭个人之事,柴鉴昭虽是迷惑,但既是皇帝问话,也只得恭敬答了,两人隐隐有了几分相谈甚欢的意思,李承懿在一旁听着,倒是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原先对柴鉴昭不甚了解,只知道是宣德侯幼子,惯常往烟花之地而去,如今皇帝一问,方知此人自幼跟着宣德侯习武,亦是正经读过几年书的,前些年曾入太学,后来却是年纪大了,方才不再读书,开始学着打理府中庶务;须知宣德侯与其长子次子长年镇守边陲,府中又无主母,一应事宜俱是交托于此人身上,况且柴鉴昭乃是幼子,往后当无袭爵可能,分家后便要独力支撑门户,自须学着如何打理产业。
 
皇帝问到后来,却是神情缓和。
 
柴鉴昭声名在外,乃是个风流成性之人,如今一问,虽是风流,但性情却并不轻佻,亦不愚钝,纵无父兄那等功业,然则也并非不通世事之人,若是能成就好事,与李承懿倒是般配。皇帝既有心撮合,自然不会放着李承懿在一旁不管,过了片刻,便道还要召见旁人,让内侍领他们两人到偏殿中暂且候着。
 
李承懿神情平静,跟在宦官身后,走到偏殿之中,待得柴鉴昭也入了偏殿,方苦笑道:「柴公子可知道今天这一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柴鉴昭一怔,「家父只道,无论皇上如何吩咐,都应遵循圣意,不可违背。」
 
李承懿摇了摇头,却是明白过来,宣德侯毕竟是为人亲长,这种事情自然不愿直说,况且纵是他心有不满,也不能直言推拒此事,毕竟皇帝乃是君上,宣德侯则为臣下,哪里有选择的馀地,况且若非李承懿同柴鉴昭两人俱是男子,与信国公府结亲,倒当真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信国公举目无亲,偌大一个国公府中,除了仆役之外亦是别无他人;李承懿至今都未曾成亲,往后多半也不会有子嗣,倘若当真结下契亲,待得百年之后,这份产业多半便是由柴鉴昭后人接下,此事到底非同小可,可惜柴鉴昭毕竟是男子,愿不愿意接受这等事情还是两说,若柴鉴昭不惜以死相拒,这件事自然是不成的。
 
他想到这里,迟疑道:「柴公子早先可曾听过我的名声?」
 
柴鉴昭神情有些不自在,却没说话。
 
李承懿微微一笑,「柴公子既然明白,那便恕我直言。我生性喜好男色,皇上见我如此,有心仿效闽地风俗,为我寻一门契亲,在京城诸位勋贵府中,却是独独看上了柴公子若柴公子无意于亲事,尽可明说,皇上虽是有此打算,也断无强逼臣下之理。」
 
柴鉴昭愣住了,半晌都未曾说话。
 
李承懿也不急躁,喝了半盏茶水,便听那人结结巴巴道:「这结契亲,莫非是是要我嫁与你?」
 
他点了点头,才想说话,便见柴鉴昭满脸怒容,「这简直是胡闹,我乃是堂堂男子,如何能自甘妾妇,嫁与旁人为妻?可笑!荒唐!」
 
李承懿低声劝道:「柴公子慎言,便是不悦,也不当将这话宣之于口,须知此处乃是宫闱之中,处处皆是皇上眼线。如若叫皇上得知此言,只怕」
 
柴鉴昭冷笑,「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莫非这事,不是你仗着向皇上提的!」他虽是气急败坏,但究竟还留了一线理智,不曾直接道出李承懿与皇上关系匪浅之事,免了招致祸患之故,然则这话到底诛心,纵是李承懿向来宽和,闻言也不由得神色一变。
 
他开口道:「若是我有心于你,何妨要等到皇上下旨?当日在街上将你带回府时,便有诸多手段可以得偿所愿便是将你扣在府中,又有什么要紧?宣德侯莫非当真会冒着得罪皇上之险,而胆敢状告于我?」
 
柴鉴昭气得脸上泛红,双眉紧皱,那如玉面貌倒是显得神采焕发,「若非是你,皇上又如何会要我行行这般荒谬之事」
 
李承懿出言打断了他,平淡道:「倘使柴公子不愿,说一声便是,我自然不会让皇上强逼于你。只是我不明白,柴公子声名风流,皇上如何会笃定你并非不好男色?」
 
柴鉴昭听得此语,脸却是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囫囵话,李承懿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只是口上不说,但作平静模样,按捺着性子,等待柴鉴昭开口说话。过了良久,只听柴鉴昭嗫嚅道:「此事皇上是从何处得知」
 
李承懿道:「这京城之中,少有皇上不知之事。」
 
柴鉴昭神色苍白,却不再说话。
 
过得片刻,便有宦官来请柴鉴昭,李承懿正要跟上,却叫人拦下,陪笑道:「皇上的意思是,想同柴公子单独说一说话」李承懿闻言,也不好再说,只得坐下;不知过了多久,又有宦官来请,将他领到了后殿之中。
 
李承懿四下一望,只见殿中除服侍宫人以外,再无他人,方知柴鉴昭应当是回了前殿,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瞧着他,可还好?」皇帝问道。
 
李承懿不答此语,淡淡道:「便是君上,也断无强逼臣下之理,柴公子对臣无甚好感,臣亦是如此只求皇上将此事放下,勿要再提。」
 
「这话说得有趣。」皇帝一笑,起身朝他走了过来,「你当真不曾对那柴鉴昭动心?那样昳丽容颜,在京中亦是少见,难得的是毫无阴柔之气,美则美矣,却非妇人形貌你当真不喜欢?」
 
李承懿一怔,彷佛被人戳中什么痛处一般,强自压抑着一股无来由的心虚之感,道:「便是喜欢,也断无强逼之理。若是当真如此行事,如此一来,臣与那等仗势欺人的恶霸又有何不同?陛下乃是国之君主,自知婚姻乃结两姓之好,绝无逼迫之理,往后不该再如此行事」
 
皇帝但笑不语,片刻后,方悠悠道:「若是朕当真下旨,你又能如何?非是朕仗势欺人,而是这天下本就是朕的,朕要如何,便是如何,又如何能容旁人左右?你身分并不寻常,但也不过是一国公耳,又能拿朕如何?」
 
李承懿心头一紧。
 
「莫说是区区一个柴鉴昭,便是你要国公长孙,郡王后嗣,又有何不可?」皇帝顿了顿,笑道:「你这样急着推诿此事,莫非是旁人说了什么?你府中那柳含和与褚奉元可是求了你,不愿你分宠于旁人,竟叫你连朕的意思都敢违逆?」
 
皇帝这话却是重了,亦多了一丝责备之意;李承懿一愣,连忙跪下,口称不敢。
 
一时之间,后殿之中却是气氛僵持。
 
李承懿跪在地上,心底亦是叫苦连天。
 
皇帝待他素来宽和,绝无这等严苛之态,如今这样说话,却是君臣之间应对,而不讲父子情份,显是当真动了气。李承懿心中慌乱,但却不愿收回前言,索性便跪在地上,叩首数次,再不言语。他心知皇帝这番作态,是要他服软,进而应允此事,然则他偏偏不愿顺了皇帝之意;纵是喜好男色,也断无逼迫臣子之事,况且柴鉴昭那样人物,性情刚烈,若是强逼于他,无异于折了他的性子,反而不妥。
 
两人再无言语,不知过了多久,方闻皇帝叹息道:「你这样性子究竟是随了谁。」
 
李承懿不敢说话,只是垂着头,维持着静默。
 
皇帝道:「起来罢,别跪了。」
 
李承懿有些犹豫,正微微抬起头时,却是一怔。
 
皇帝已来到他面前,两人相距,甚至不及一尺,那石青袍角便在眼前,他愣了一愣,尚不及说话,便有一只手将他拉了起来,李承懿浑浑噩噩起身,却是不知该作何言语。皇帝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却道:「朕记得先前亦是提过,如今朝中正在筹议选尚之事」
 
李承懿想也不想,便道:「长公主年纪尚幼,便是选尚,亦不急于一时」
 
「哪里急了?庆阳早已及笄,已是多留了几年,女子与男子不同,等不得的。」皇帝不以为然道,「当年朕与诸王亦是加冠后便成亲,若非早夭,亦是幼时便已定下亲事,待得长成时自有长辈遣来宫女服侍,如今宗室人丁凋零,最要紧的还是早早开枝散叶」
 
李承懿闻言,却是一呆。
 
皇帝如今诸位手足俱在,各自封王,远在封地,亦不曾听过亲王早夭之事,也不知道皇帝这话究竟从何说起。
 
他面上才露出一丝困惑,便听皇帝幽幽道:「那也是你出生后不久的事了,只是知情人尽皆避讳,从来不说,是以知道的人愈发少了。」
 
李承懿望向皇帝,究竟没压下心中那一丝好奇。
 
皇帝道:「当年本朝与西凉征战不休,后来息了兵戈,西凉国主便送来公主与先帝为嫔妃,乃是端妃。端妃入宫数年内便诞下皇子,封为代王。待得先帝驾崩后,代王携了生母端妃,按律前往封地,途中却遇上了匪徒,虽说当地知府得知此事后连忙使人去救,然则却晚了一步,代王早已身死。」
 
皇帝说到这里,不禁长叹一声,「他年纪与你相差无几,当时仍是年幼,怕是不愿母妃无故受辱,是以竟一刀斩杀了生母,方才自尽」
 
李承懿初次听闻此事,心中不免一阵愕然。
 
先帝驾崩时,他不过是个垂髫童子,稍能记事,这代王与他年纪相近,当时必定是年纪幼小,遇上匪徒竟能痛下决心,更兼手段狠辣,可知其并非常人,然而代王毕竟运气差了些,没能等到旁人施救,便已早早殒命。
 
皇帝沉默片刻,方道:「罢了,不提往事。如今正议庆阳选尚之事,朕瞧他们送来的名录,个个都是好的,只是不免有些许缺失,有的文采斐然,然则体虚气弱;有的武艺卓绝,但却性情粗莽」
 
李承懿回过神来,忙宽慰道:「陛下无须着急,总要替长公主挑个好的,不必文武两全,但必得是足以托付终身之人。」
 
「你说得倒是在理。」皇帝敛了肃容,忽而一笑,无可奈何道:「罢了,朕不逼你便是,只是那柴鉴昭绝非你所料想只好妇人之人,若是错过这般人物,当真是可惜了。」
 
李承懿暗暗松了口气,却疑惑道:「陛下如何能如此笃定?」
 
「这却不能说与你听。」皇帝笑道。
 
李承懿也不追问,顿了一顿,方才放缓声调,道:「臣谢陛下一番好心,只是男子之间,别无子嗣家业之虑,全凭一己之情,方能维系长久关系若非两情相悦,而是别有所图,那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按着陛下心思,娶妻生子罢了。」
 
「你若是肯娶妻生子,那倒还好了。」皇帝没好气地道。
 
李承懿只是苦笑,又道:「况且这爵位家业俱是凭空得来,若臣诞下子嗣,又或者另寻旁枝嗣子承爵,岂非待先国公爷不公?」
 
「并非如此。」皇帝神态平静,「你娘亲与信国公亦是颇有渊源,便是承袭爵位,也断无不妥之处。况且信国公本无子嗣,便是另选旁人为嗣,亦是血缘已远,非为嫡嗣往后不必再提此事,你若是喜欢,便选了嗣子承爵,若是不喜欢,便让信国公府断在你这一支,这都无妨,不过是微枝末节之事,只是你府中到底需要个正经人主事」
 
李承懿忙道:「如今有含和便已足够,他他很好。」
 
「好则好矣,毕竟是个阉人,上不得台面。」皇帝瞪他一眼,复而道:「便是不喜柴鉴昭也罢,假以时日,朕总会替你寻到一个好的。」
 
李承懿不敢直言回绝,唯能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待得皇帝摆手让他退下,李承懿着实是松了口气,跟在内侍身后出了后殿,重回前殿。因皇帝不在席间之故,前殿诸人倒是不大拘谨,李承懿回到席上,不见杨道玄,问了一问,方知他吃多了酒,竟是醉了,先前便已告辞回府。李承懿喝了几盅美酒,醉意上头,又怕皇帝传召,宴席散去前亦不敢擅离,索性起身,到外头醒一醒酒。
 
如今正是冬夜,殿中烧着银霜炭,一片温暖,到了殿外,却是迎面一阵冷风,李承懿不禁打了个寒颤,原先有些昏昏欲睡,这时却是醒了。他沿着外头长廊走了一阵,但见月色明亮,遂停下脚步,正要赏一赏月时,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动静。
 
李承懿微微一怔,心中好奇,不由得踱了过去,隔着假山一瞧,随即一呆。
 
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明明身处宫禁之中,却如此肆无忌惮,假山之后,分明有两人正纠缠在一处,李承懿原先以为是谁勾上了宫人,正在此处寻欢作乐,然则如今一看,却又吃了一惊,假山之后那两人分明皆是男子,观其衣冠,正是今晚受邀赴宴的宾客。
 
李承懿又看了一眼,正要离开时,却听其中一人道:「轻些莫要如此」
 
他一愣,却是满心惊异。
 
这嗓音听来极是熟悉,李承懿想了一想,便回想起来,这人是皇后娘家侄子庄怀真,两人平素亦是有几分交情,只是这人素来谨言慎行,因是外戚,不愿声名有失,于是行事愈发慎重,这等人如何会在宫禁之中行银,倒是叫人好生不解。
 
李承懿困惑之馀,也失了散步赏月的兴致,索性转过身,悄悄离开此处,回到殿中。又过片刻,便见庄怀真入得殿中,然则脚步虚浮,面上泛红,既像是饮多了酒而满脸醉意,又像是纵情过后乏力餍足之态。李承懿令人斟酒,正在琢磨此事时,便见又有一人入殿,他抬头一看,却是愕然。
 
那跟在庄怀真后入殿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魏执义。
 
魏执义倒是一副寻常模样,也未见骨软筋酥之状,只是面上含笑,纵是察觉李承懿目光,也不过是微微颔首,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然则李承懿毕竟久经风月,如何看不出他衣衫略微凌乱,下摆又沾上了些许草屑,分明是与人交欢所致。
 
过不多时,宴席散了,李承懿起身往殿外去,正要让宫人领着往宫门而行时,便有一人从后头追了过来,唤道:「李兄」
 
李承懿亦是懒得琢磨此人究竟是性情本银,或者别有所图,才会在宫宴之时做出这般荒唐之事,只道:「魏兄唤我,有何要事?」
 
「适才在李兄面前失礼了。」魏执义与他并肩而行,语气平稳,「如非是李兄迟迟不回前殿,我也不至于跟那人」说到这里,却是顿了一顿,笑道:「李兄方才走得太急,我本想问一问,李兄可有兴致同乐。」
 
李承懿素来也是个百无禁忌的,此时被他这样一勾,心中却陡然生出一股无来由的怒气,「魏兄当真是胆大妄为,须知那庄怀真乃是皇后侄儿,并非易于招惹之人,我奉劝魏兄一句,此处乃是宫禁之中,纵是魏兄别有凭仗,也不应如此贸然行事。」
 
魏执义被他这样一说,也不动怒,悠悠道:「这种事情,不过是你情我愿罢了,又能生出什么事端?况且我对李兄乃是一片真心,若是李兄不弃,今晚便到武定侯府一叙,你我抵足而眠如此可好?」
 
李承懿默不作声。
 
他自少年时初尝情欲,十馀年来,亦是识得不少此道中人,却从无一人如魏执义这般胆大,既不惧于引诱,亦不遮掩自己与旁人之事,如今想来,只怕他那邀请言语竟是出于真心,然则李承懿虽早与他有了首尾,却不能不顾忌庄怀真,纵是魏执义当真提了此事,也只有拒绝之理,况且魏执义这样说话,也不知是存的什么心思,尽管此人面貌身段无一不佳,然而李承懿却不能不存着一丝提防之心。
 
思及此处,他开口道:「多谢魏兄好意,然则如今已是深夜,我亦是醉糊涂了,不便上门拜访,自当回府歇息。」
 
魏执义闻言,笑了一笑,「那也无妨,李兄醉了,自应好生歇息,便是有心,也不必急于一时。」他说到这里,却是停下脚步,低声道:「你我的缘份,往后还长着呢。」
 
不知何故,李承懿听得此言,却是打了个寒噤,也不知是天冷所致,或者别有缘故;他也不好再说,遂略点了点头,便举步离去,到了宫门处方才上了车辇,命人直接回府。
 
回到府中,已是夜深之时,偏生柳含和还未睡去,使人上了热水,服侍着他沐浴过后,又思及他入宫赴宴,恐怕只饮了些酒水,忙让人上了清粥并几样小菜,服侍他一一用过之后,方才起身离去。
 
李承懿自知柳含和是去沐浴洁身,倒也不急,待得酒意散去后,便倚在榻上,随手拿了本闲书打发时间,过了一刻钟,方见柳含和入了内室,身上犹带一丝水气,头发半乾,身上亦只披着一件中衣。李承懿放下手中闲书,才要招人过来,便见柳含和微微躬身,吹熄了油灯。
 
「何苦次次都要如此,我又不是不曾见过你的身子。」他不禁开口道。
 
柳含和沉默半晌,方道:「这副身子,奴婢自己也不愿多看一眼,只求国公爷给奴婢留一分体面。」
 
李承懿心知他至今仍对宦官身分耿耿于怀,又不免生出些许自卑之感,是以也不强要他点起油灯,横竖今晚月色清亮,隔着窗棂一照,室内也非目不能视,遂将人拉到了床榻之上,伸手解了衣衫,便在那柔滑身躯上抚摸起来。
 
柳含和与他多年主仆,早有默契,不待人言,便翻身俯卧于榻上,李承懿自后头压了上去,在背脊上啃咬不休,直至身下之人颤抖不止,方道:「可是弄疼你了?」语毕,却是不再啃咬,反而用唇舌厮磨起来。
 
那人不说话,只是气息愈发急促,李承懿心中暗笑,自知柳含和是羞极了才不愿开口,亦不动气,扣着那腰身不住抚摩,随即整个人都压了上去;他如今心猿意马,下身自是有了动静,硬挺地抵在柳含和臀上,却是极为滚烫,胀痛不已;柳含和气息一紧,忽而伸手过来,手指圈握住那物事,复而不住套弄。
 
李承懿深深吸了口气,只觉下身充斥着一股无边无际的快意,柳含和手指灵巧,不仅圈弄根部,还不时用指尖弄一弄顶端小孔,那里早已耐不住这般折腾,溢出些许汁液,点点滴滴尽皆污了柳含和的手。
 
过了片刻,李承懿再也受不住这般撩拨,索性扣住柳含和一手,同时取了膏脂,在那紧窄后庭抹上,复而用手指不断抽动,试探着深入,待得手指全然贯入之时,柳含和不由得叫了一声,身躯情不自禁地绷紧。
 
「莫怕,不疼的」他在柳含和耳际如此宽慰道,手指复而入得更深,察觉那人体内一阵收缩时,又不禁调笑道:「这般紧窄,可是要我想些法子弄松些?」顿了一顿,哑声道:「莫非想我舔一舔那处?」
 
话音方落,便见身下那人慌乱摇头,李承懿手指顶入深处,不知摩擦到何处,柳含和竟是一阵痉挛,如同得趣一般;李承懿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抽出手指,随即支撑着身子,将胀痛不已的下身抵着那小小孔隙,缓慢顶入。
 
柳含和素来是个隐忍之人,便是这等时候,也不过是身躯一僵,随时又松懈下来,将双腿往两侧一分,竟是一副坦然承欢之态;李承懿气息一紧,也顾不得情事初始,须得慢慢探入以免损伤,微微一顿,便倏地长驱直入,待得全根没入,方才停下。
 
这样鲁莽举止,哪里能不叫人痛楚难当,纵是柳含和,也不禁死死咬了牙,方才能忍住一声叫唤;然则他这般隐忍之态,却是愈发激起李承懿情欲之念,顶入深处过后,不禁蛮横地抽送起来,柳含和哪里受得住这等磋磨,方被顶弄几回,便情不自禁地低声呻吟,状如求饶示弱,只是李承懿恍若未闻,不仅深深顶入,力道又沉,那紧窄甬道如同被利刃劈开一般,疼痛难忍,甬道不自觉收紧,却是惹得那人喘息渐粗。
 
「含和,含和」李承懿低声唤道,只觉满心欲念,非得寻得一处发泄不可,万幸柳含和虽是疼痛,仍一如以往顺从,被他这样一唤,便忍着疼痛,微微支起身躯,作出乞怜之姿,不住磨蹭身后之人。
 
李承懿心头一热,也顾不得怜惜身下之人,随即狠狠冲撞起来,每每入得深处,又摩擦不休,快意难言,柳含和终是禁受不住这般挞伐,抑不住哽咽之声,随后低声啜泣不知过了多久,李承懿回过神来,方知自己过于莽撞,又急于亡羊补牢,遂细细寻得柳含和体内得趣之处,放轻了力道,轻柔磨蹭,方才使得他不再疼痛。
 
那甬道内既得了趣,自是需索一般地紧了一紧,柳含和早已止了泣声,被他这样一弄,气息渐趋急促,喉间溢出几声低唤,不复先前痛楚,反倒多了几分快意;两人一迎一送,异常得趣,柳含和但觉下腹内一阵火烫,如有热潮在内,但那人这样狠狠抽插,不停翻弄,却生出一股无边快意,竟有销魂蚀骨之感。
 
「含和」李承懿凑到他耳际,低声道:「这样可好?」
 
柳含和羞不能言,索性默不作声,做出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岂料李承懿却止了动作,复而问道:「含和喜欢轻一些,还是重一些?」柳含和被他这样一问,心知他是有意作弄,只得忍着赧意,无可奈何道:「奴婢但凭国公爷作主。」
 
李承懿闻言,终是一笑,随即搂着柳含和腰部,又翻了个身,让人跨坐在他身上,接着由下而上,断断续续地顶入;这般姿势却是入得太深,不过抽得几下,柳含和便已浑身颤抖,脸色潮红,几乎要坐不住了,然则又异常得趣,身上起了一身薄汗,呻唤不止。
 
便在这时,李承懿忽而生出一念,便伸手去弄他双腿间私密之处;柳含和神情一僵,却是握住了他的手,急忙道:「国公爷国公爷这是做什么!那处腌臢万不能如此」
 
柳含和乃是阉人,那处并无寻常男子所具之物,自是极忌讳那处遭人触碰,然则李承懿毕竟是主上,柳含和再是慌乱,也不过是按住那人之手,不敢直言拒绝。
 
李承懿却笑道:「哪里腌臢?早先不也碰过?」说着,却是按住那一处排溺孔隙,有意按揉起来,柳含和那处敏感已极,不过遭人揉了几下,便再也按捺不住,浑身颤抖不止,后庭不住收缩,也不知是得趣抑或是难耐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懿方才抽回了手,但见手指上已是湿漉漉的一片,不禁奇道:「瞧着也不似溺了莫非是精水不成?」
 
柳含和张了张口,竟是语不成声,他被李承懿那样磋磨,既是难耐快意,又兼羞愧耻辱,适才禁受不住,已是狠丢了一次,如今自是浑身乏力,手脚虚软,呼吸急促,再不能言语。
 
第五章
 
待得事毕,柳含和一语不发,起身下榻,点灯披衣,复而令人送热水入内。
 
李承懿慵懒地卧于床榻上,瞧着柳含和拧了巾帕,替他擦身;虽说两人适才有过情事,然则毕竟是过火了些,李承懿见柳含和不再言语,心底不由得生出些许忐忑不安。
 
「含和」他欲言又止。
 
「国公爷若是有事吩咐,尽可直言。」柳含和淡淡道。
 
李承懿闻言,心中却是慌了。
 
柳含和素来淡然,然则这时说话之间,却如奴婢一般垂着头,一眼也不曾瞧向他,虽是恭敬已极,却非往日作派,可见是自己先前弄得过火,以至于他失了脸面,如今正心中恼火;只是柳含和这样的人,心中想什么,都不大会在面上显出来,眼下这般模样,可见是当真恼了。
 
李承懿心中一急,也顾不得斟酌言语,张口便道:「含和莫要动气,我先前那般,绝非是为了折辱于你是我不好」
 
柳含和拿巾帕在他手臂上仔细擦拭,末了,方道:「国公爷何出此言?奴婢自然知晓,国公爷断无折辱之念,况且奴婢草芥之身,如何当得起国公爷这番言语。」他顿了一顿,却是苦笑,「奴婢这样的人,如何配留一分体面。这样的话,国公爷往后莫要再提。」
 
李承懿忙道:「并非如此,你你只道我不愿顾及你的体面,为何不想,我那样待你,是我对你情难自禁?」
 
柳含和一怔,手上动作亦是停了下来,道:「情难自禁?」
 
李承懿连连点头,恳切道:「你我相伴多年,你自是知晓我的为人我少时承爵,皇上便将你派到我身边,这十馀年来,你我虽名为主仆,然则我待你却非是仅止于此你只道我如此忘情,是有意折辱于你,又将这十馀年情份置于何地?」
 
柳含和沉默良久,李承懿心中紧张,但听他道:「国公爷这样言语,奴婢也并非不愿尽信然则奴婢既为官奴,又是阉人,自然只有按律行事的道理。国公爷这样待奴婢,奴婢自是只有感恩的道理然而那等事又是奴婢所难以忍受」
 
李承懿不待他说完,便仓促道:「你可是被弄得疼了?」
 
柳含和一愣,脸上却是红了。
 
「若是弄疼了你,确实是我的不是,只盼含和宽宥一二。」李承懿柔声道。
 
柳含和摇了摇头,「不是那事是先前国公爷以手那处着实腌臢,又是刑馀之处,如何能让你」他说到此处,已是满面羞愧,低声道:「幸而不曾失禁,若是溺了,当真令奴婢没脸叫旁人得知,奴婢往后如何在府中立足。」
 
李承懿这才明白过来,柳含和身为阉人,却非自愿如此,自然不喜那刑馀之处,又颇觉腌臢,李承懿不仅碰了那处,情事中又不住揉弄,叫他险些出丑,也难怪他动气须知柳含和与旁的家生奴婢不同,乃是外来之人,既是国公娈宠,又兼阉宦之身,复而是府中管事,若是出了这样丑事,自然只有遭人议论的道理;李承懿可以不顾此事,然则柳含和毕竟还要脸面,否则如何弹压其馀下人仆役。
 
他想明白此事,遂真心诚意道:「此次是我不好,往后定然不会再如此次一般失了分寸。」
 
柳含和犹豫片刻,方自嘲道:「国公爷这样人物,何必向奴婢低声下气地赔罪。」
 
李承懿却是一笑,「既是我的不是,便是赔罪又何妨?况且含和并非旁人,若非如此,我断无赔罪之理。」
 
柳含和定定瞧着他,半晌后,忽而笑了出来,「国公爷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便是有这句话,奴婢也就知足了。」
 
李承懿心知柳含和这便是收了怒气,一时松了口气,两人说了些闲话,柳含和替他拭净身躯,又理了理自身,方才使人端走热水,又换了床褥,复而吹熄油灯,上榻歇息。李承懿怀中抱着柳含和,心中却想起今日入宫之事。
 
虽说皇上有意为他做媒,然则亦不可能强逼臣下,瞧着柴鉴昭那副模样,此事定然不成,倒也无甚可虑。真要论及此事,却是庆阳那头更加叫人忧心。
 
庆阳长公主虽是长于宫中,但却是嫔妃所出,不得太后喜爱,平日亦由皇后养着,这等婚姻大事,当由嫡母主持,然则太后至今未曾发话,皇后自然不敢擅自插手,朝中也不过是筹议准备之事,纵是公主尊贵,然则毕竟是天家女儿,若要成婚,也必是由皇上与太后作主。
 
李承懿想到此处,心中生出一股微妙滋味。
 
虽说皇帝并未与他相认,然而两人血脉之亲终究不能否认,这样算来,庆阳虽较他年幼,亦算是他的姑母,李承懿往常不管朝中之事,然则想到庆阳,又思及己身,却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前朝选尚,多择寒门子弟,本朝却非如此,今晚宫中来客,俱是勋贵子弟,宗室女子多嫁与功臣子孙,勋贵后嗣,少有下嫁寒门之人;况且庆阳身分尊贵,乃皇帝亲妹,想来诸位勋贵子弟早已得了消息,无一不是跃跃欲试李承懿思及此处,却是一愣。
 
若说今晚来客,俱是可能尚主之人,那魏执义岂非是其中之一?
 
李承懿但觉心头一沉。
 
庆阳长于深宫,既无阅历,又兼性情纯善,若是当真叫魏执义尚主,恐怕将是被人利用也未可知;况且魏执义与他早有情事,又与庄怀真有私,观其言语行止,显是放荡不堪之人,绝非庆阳良配;然则皇上有意等到孝期过后方才召回武定侯,显是要重用此人,或入军中,或为朝臣;如此一来,皇上必得施恩与他,以安其心,好叫他一心一意地报效朝廷
 
李承懿心中忧虑,却是到了天明时方才堪堪睡去,再醒来时,已是午后,床榻边上那人见他醒来,便极是亲热地依偎过来,道:「国公爷如何睡到此时才醒?可是病了?」
 
他有些好笑,抬手摸摸褚奉元头顶,「不碍事的,只是昨晚歇得不好,方睡迟了。」
 
褚奉元一听,却是放下心来,「如此便好。」接着又絮絮叨叨说起一些琐事,李承懿听在耳中,不时应和几句,却是心不在焉。他昨晚想着庆阳选尚一事,却是愈想愈是胆颤心惊。
 
倘若庆阳嫁了个好的,那也罢了,如若嫁了魏执义,往后如何,却是难说。
 
纵是本朝选尚,多选勋贵子弟,然则也并非每位公主都能求得良配,先帝时便有一位公主性情高傲,行止跋扈,得罪不少宦官,往后选尚虽是朝中筹议,但为便于后宫后妃垂询,具体事宜却交由宦官主持,便有内侍藉机报复,又收受贿赂,层层遴选过后,拔擢了一名侯府幼子为驸马都尉。然则这驸马实则体弱多病,待得公主下嫁,不及圆房,仅数日间便死于恶疾,公主心高气傲,又兼性烈,新寡隔日竟自缢而死。
 
虽说庆阳为人不至于如那位公主一般处处开罪旁人,然则毕竟是嫔妃所出,不受太后喜爱,若有宦官授人以柄,遭人胁迫,或者唯利所趋,是以甘为驱策,于选尚时做些手脚也未可知。
 
李承懿乃是国公,按律无法插手庆阳婚事,若要名正言顺,当令太后出面揽下此事。然则李承懿过去只见过太后一面,因内外有别,仅是隔着帘子叩首请安,只说过几句请安言语,况且相较于皇帝之宽和,太后待他却是异常冷淡,李承懿自知出身不正,不得太后喜爱亦是理所当然之事,因此不以为忤,两人关系始终疏远,到了如今,也不好央人出面说项,请太后主持庆阳婚事。
 
他想到这里,却是叹了口气。
 
「国公爷这是怎么了?」褚奉元奇道:「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李承懿想了想,道:「比如宴席之馀,投壶行乐,人人手中俱有箭矢,然则这之中却有一人是我极厌恶的,不愿同他一起行酒令,偏偏主人家对此人甚有好感,司正不理诸事,司射碍于司正之故,亦不能发话」
 
「此人可是喜好投壶?」褚奉元问道。
 
李承懿顿时一怔,「这个我也不大明白。」
 
「倘若那人不好投壶,寻些法门,或使人诓他家有要事,令其打道回府,或托人邀他到外头赏花赏月,使之离席;总而言之,让他自己心甘情愿离去便是。」褚奉元说到这里,笑了起来,「若是那人喜好投壶,那便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李承懿听得入神,不禁问道。
 
「投壶之人既多,另开一席也非难事;虽说与旧例不合,然则既是投壶行乐,也不必拘泥于诸多规矩。」褚奉元说得兴高采烈,随即露出了些许犹豫神色,「这个法子如何?」
 
李承懿瞧出他心思,登时抬手拍了拍他头顶,赞许道:「奉元当真是长大了,还懂得出主意你出的主意甚好,只是如何施行,还得细细思量。」
 
褚奉元得了他称许,自是满面欢喜,李承懿想了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当日便使人出府,打听武定侯旧事。
 
虽说褚奉元的主意不坏,倘若不愿魏执义尚主,大可差人与他做媒,然则若是皇上有心要选魏执义为驸马都尉,李承懿如此行事,无异于违背上意,开罪皇上,因而此计不到万不得已却不能用当务之急,是要让皇上主动打消此意,如今能着手之处,不过是魏执义个人之品德声名,倘若其白璧有瑕,想来皇上应当不会坚持己见。
 
就李承懿所想,魏执义相较于他,不过年少几岁罢了,如今却并未成亲,据闻先武定侯又非皇上那样宽和心性,不大可能放任独子不愿成亲之事,但魏执义既未婚配,可见其中定然有什么缘故;待得晚间,仆役回府后便立即来禀,魏执义幼时确实曾有过一门亲事,只是不知何故,后来却退了亲事,直到先武定侯逝世,都未曾再行议亲。
 
李承懿得知先前与魏家订亲的那户人家便在京中,于是又差人去打听一番,只道务必要将退亲之事打听清楚,然而隔了数日,这仆役仍未回府禀报,李承懿心知不妙,恐怕已打草惊蛇,心中惊疑不定,才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时,却有一人不请自来,登门拜访。
 
「李兄特意遣人打听武定侯府旧事,着实令在下受宠若惊。」魏执义拿起茶盏,似笑非笑,「若是李兄想知道我的事情,开口相问便是,我绝无不答之理。」
 
李承懿定定瞧着他,良久,方道:「听闻魏兄从前曾有过一门亲事,不知何故,后来却退了亲事」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岂是我能作主的。」魏执义笑道,「当年家父许是有什么顾虑之处,方才退了亲事,这亦是他老人家一片爱子之心,我既是受他生养之恩,又如何能对此事生出半分疑虑。」
 
他说得情真意切,李承懿却是半个字都不相信。若是其中并无可疑之处,为何李承懿甫一派人去查明此事,魏执义便这般匆匆来访?况且魏执义此言分明是将退亲一事都推到了已逝的先武定侯头上,纵是李承懿仍有疑虑,也不可能寻人问话。
 
李承懿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魏兄这样一说,倒显得我妄作小人,如今便将话摊开来说罢。」
 
「李兄请说。」魏执义连忙道。
 
李承懿淡淡道:「如今朝中正筹议庆阳选尚之事,不知魏兄是否有意于此。」
 
魏执义听到这里,却是笑了出来,「若是我坦承有意,李兄可会动怒?须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公主娘娘那样品貌人才,倘若我当真雀屏中选,又如何会推拒此事?」
 
李承懿闻言大怒,叱道:「你这样放荡之人如何能尚主!便是皇上宽容,知晓你我之事后,也断不会容你乱了宗室纲常!」
 
「李兄当真这般心狠,连你我之事都肯说了出去?」魏执义彷佛对他的怒气一无所觉,面上仍带着一丝笑意。
 
「若是选尚一事不如人意,横生枝节,我自会将此事禀告皇上。」李承懿冷冷道,忽而心生一念,察觉不对劲之处。魏执义先前一说,竟似见过庆阳一般,然则公主长于深宫,素来不见外男,便是李承懿也是因为时常被召入宫中方能得见,魏执义非天子近臣,又非宗室子弟,何曾能知晓庆阳品貌?
 
他思及此处,心中骇然,却是再说不出一个字。
 
魏执义笑了一笑,开口说了几句话,寥寥数言,却将庆阳面貌性情都说得极是清楚,断非外人所能知晓;一时之间,李承懿心念一动,终是想起一事,愕然道:「你你莫非与庆阳早有」说到一半,又忙止住言语,这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然则就魏执义所言,两人竟是早有私情,李承懿不禁生出一阵懊恼之感。
 
「李兄以为如何?」魏执义谈笑如常,片刻后又故作烦恼之态,「往后公主娘娘下嫁于旁人,倘若驸马是个知机的,倒也罢了如若是个愚钝之人,将公主娘娘私隐之事闹得天下俱知,又该如何是好?」
 
李承懿闻言,心头一凛。
 
魏执义如今这样言语,竟是字字句句都在坦承庆阳与他有私,如今已非完璧之身,假如下嫁于旁人,若是夫家不愿遮掩此事,将庆阳失贞一事闹得天下皆知,纵是皇帝不愿追究,庆阳又有何颜面存活于世?自然只得一条死路可走。
 
李承懿满心怒意,却是无话可说。
 
庆阳身在深宫,不能与宫外互通音信,如今又是备嫁之时,定然是被拘于宫中,待得选尚过后,便要择日出嫁;李承懿虽能入宫陛见,但又不能令人传讯于庆阳,以确认此事真假,况且若是惊动了皇帝,只怕此事瞒不下去,倘使庆阳失贞一事乃魏执义信口捏造,也便罢了,若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他不信魏执义所言,执意令庆阳下嫁旁人,他日东窗事发,庆阳身死,李承懿又如何能置身事外?若是信了魏执义所言,自然只能想方设法令庆阳下嫁于他,以免此事人尽皆知,逼得庆阳无路可走。
 
李承懿愈想愈是惊怒交加,魏执义与他交好,必有所图,此事他原是心知肚明,却没料到,魏执义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不仅不顾及丝毫颜面,甚至拿了女子清白作为要胁,令他骑虎难下;若将此事告知皇上,自可不受胁迫,然则皇上毕竟是一国之君,李承懿私下与武定侯交好,又牵扯进庆阳长公主,以皇上之谨慎,如何能不多想?
 
「好,当真是好极了。」他不由得怒极反笑,「好一个武定侯,莫非你当日与我攀谈,便已料得今日情景你真当我不会破罐子破摔,将此事禀告皇上不成?」
 
魏执义笑了笑,悠悠道:「若是旁人,我还不敢说,李兄的话大抵是说不出口的罢,虽说朝野上下包括皇上都已默认此事,然则李兄毕竟承的是国公爵位,袭的是旁人姓氏,便是要说此事,亦非名正言顺,况且其馀诸位皇子俱是年幼,李兄却正值大好年华,若是皇上因此事起了疑心,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陡然遭人叫破心中隐而不言之事,李承懿脸上阵青阵红,却是无话可说。
 
他身世之事,朝中内外皆知,只是因出身不正,而未被抱回宫中由后妃抚养,偏偏如今两名皇子瑞王同康王皆是庄后所出之嫡子,又兼年幼,李承懿备受皇上宠爱,观其处境,着实是进退两难,岌岌可危;庄后再是大度,也没有不提防年长庶子的道理,皇上自然不会不知此事,只是料想李承懿非是正室所出,又是养在宫外,是以待他宽和放任。
 
然则嫡庶年岁差距过大实是不妥,若是皇帝令他远离京中,亦无宠爱,也便罢了可叹皇帝待他却是十二分的慈父心肠,此事落在有心人眼中,自会多作文章,是以李承懿索性便做出私德有亏之状,宁愿以性好分桃断袖之故拒了议亲之事,纵使断了后嗣,也要防那瓜田李下之嫌。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纵是皇帝待他亲和,也不免有诸多考虑,即便李承懿非媚上之人,亦唯恐失了圣心,而致下场难堪;况且李承懿身分特殊,不得不多方顾忌,魏执义如此手段,却是正正打在他的弱处之上,叫李承懿有口难言,只能蒙受不白之冤。
 
「你既知晓瑞王康王年幼,又是嫡后所出,当明白我绝无之可能。便是你这样胡乱攀咬,皇上也未必会信你那套胡说八道!」李承懿冷笑。
 
魏执义也不反驳,道:「倘若李兄愿意,自可将此事上奏圣裁,只是庆阳往后如何,李兄是否如愿以偿,却非我能猜测,只盼李兄慎重行事。」
 
李承懿脸色一沉,想了一想,却是沉默下来。
 
他非是愚钝之人,自然知晓这等情况之下,当暂且配合魏执义,往后再寻他路不迟,只是瞧着此人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态,他竟感到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怒火,恨得直想将人千刀万剐,偏偏又无能为力;他虽是国公,却无正经官职在身,平日为了避嫌,不大与朝廷官员来往,结交者无非勋贵子弟,纵然粗略读过几年书,却未曾学过御人之道,到了如今这等境地,竟是别无办法。
 
魏执义放下茶盏,忽而朝他走来,李承懿回过神来,心有防备,然则魏执义却未动手,反倒弯了腰,在他颈上亲了一亲,「若是李兄仍感不悦,便是叫我做些什么都好」他嗓音渐渐沙哑,犹如引诱,「李兄以为如何?」
 
「你」李承懿这才明白过来,虽是惊怒,也不禁感到一阵口干舌燥,问出来的话却是:「你当初寻得我,可是早知会有今日?你本就钟情于庆阳长公主,却上了我的床榻,是也不是?」
 
「自然不是。」魏执义答得坦然,「那日不过是牛刀小试,不想李兄答应得如此痛快庆阳一事,虽是早有预谋,然则我亦有苦衷在身,绝非李兄所想背信弃义之人。」
 
「你有什么苦衷,我可看不出来。」李承懿毫不客气地道,「你这样人物,又有爵位在身,非是倾慕公主娘娘,又有心尚主,显是别有图谋。」
 
「李兄说的是,只是我想做些什么,可不能告诉你。」魏执义笑了起来,突如其来伸出舌尖,在李承懿颈上舔了一舔,「闲话也说完了,该做正事了罢?」
 
这话着实是本末倒置,李承懿听着,竟有几分哭笑不得之感,先前惊怒却已在须臾间烟消云散;他凝视着魏执义,半晌后,方道:「魏兄既有如此兴致,我自当奉陪。」他这样一说,却是当真开始考虑魏执义先前的提议,继而声色俱厉道:「在此之前,我有一事要问。」
 
「李兄请问。」魏执义神情平静,似乎并不为其声势所震慑。
 
「你与庆阳当真是已有前约?」李承懿问得含蓄。
 
「纵是我坦然承认,李兄心中想必也有疑虑。」魏执义微微一笑,「不若如此,待得选尚开始,自有层层遴选之举,因皇上之故,想来在下入选应是理所当然,李兄只须助我一把,使些法子叫庆阳自个择婿她必会选我。」
 
李承懿一怔,不禁生出满心疑虑。
 
魏执义所言,并非全无可能,遴选驸马都尉之事,虽是皇帝同太后作主,宦官操持,然则若是皇帝开恩,也不是没有公主亲自择婿之旧例驸马都尉之遴选,须得经过重重挑选,到了最后,若是几人之间相貌家世文采武艺俱是不相上下,宦官自然不敢擅自作主,若得皇帝谕令,也曾有呈上名录让公主自选其婿之事。
 
况且庆阳乃是深宫女子,不得面见外男,届时亦不能与候选之人相见,只能瞧著名录挑人,自也免去公主见之相貌英俊而贸然选婿的可能;倘使庆阳与魏执义当真有私,又如何会见了名录而不选他?
 
李承懿想到这里,终于回过神来,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自会想方设法,叫庆阳得了自己作主选婿的机缘。」他顿了一顿,寒声道:「此事全是为了庆阳之故我言出必行,自会助你尚主,然而倘使庆阳有失,必然唯你是问。」
 
「李兄真是个爽快人,自当如此。」魏执义笑了起来。
 
李承懿不应声,只在心中暗忖,此人言语不可尽信,虽是迫于情势而不得不襄助于他,然则事情仍有几分古怪之处,当使人细细寻访,好问清先前魏家退亲内情。
 
思及此处,李承懿骤然起身,往内室走去,魏执义亦是识趣,不待人言,便举步跟上,两人入内后,甚至没来得及说只言片语,李承懿便将人推到榻上,随即冷笑一声,「不得不说,魏兄当真是胆大妄为,既知我心中满是怒气,还敢做出这等邀约。」
 
「若是在下最终如愿以偿,自当想方设法酬谢于李兄,万幸李兄对我亦非全无兴致,既愿共度良宵,岂非两全其美?」魏执义悠悠道。
 
李承懿凝视着他,却不说话了。
 
平心而论,魏执义的外貌自然是极好的,否则李承懿当初也不会半推半就便与他成了好事,只是此人居心叵测,又善于谋断,绝非易于相与之人,一旦沾上,却是再难摆脱他顿了一顿,终是抬手解了魏执义衣带,只是神情凝滞,彷佛若有所思,是以心不在焉。
 
魏执义扯住他的衣襟,哑声笑道:「莫非我当真是其貌不扬,以至于李兄瞧着我,却在想旁的事情?」
 
「魏兄姿色,自有过人之处。」李承懿不咸不淡地道,「然则魏兄既然说了要以此事酬谢于我,先前那些小打小闹,眼下想来却是不甚合宜总要寻个好法子,省得叫魏兄以人情既欠或前债未清之故,从而反覆纠缠。」
 
「我并非妇人,如何能有纠缠之举。」叫他这样一说,魏执义也不动气,登时笑道:「若真是女子之身倒好了,只要想方设法谋得李兄正室之位,往后既为长久夫妻,自应同舟共济,相互扶持,又岂是如今这等露水姻缘可及?」
 
「魏兄说笑了,你这等人物,比之世间千万女子,当真是无人能及。」李承懿也是虚情假意地一笑,「便是无意沾上哪家清白女子,不得不以婚姻相约,都没有惹上魏兄这般得不偿失。」
 
魏执义奇道:「李兄此言差矣,你既是未得酬谢,又如何能断言得不偿失?」
 
「魏兄说得极是。」李承懿毫不掩饰敷衍厌倦之色,「既然如此,劳烦魏兄这便解了衣衫罢。」
 
两人你来我往,说得好不痛快,李承懿却仍未解气,一股怒火憋在心中,只待寻个出口宣泄;他如今已是认下此事,先疏于防范,后受人摆布,无一不是自己失察之过,魏执义胆敢利用于他,无非是藉着他立足之处不同寻常,又兼持身不谨之故,须知人之持身立事,常成于慎,而败于纵,倘使他持身甚正,未与魏执义共度春宵,又如何会受人胁迫,沦落至此。
 
床榻上,魏执义志得意满地解下小衣,从容不迫地朝他伸来了手。
 
第六章
 
李承懿顿了一顿,未曾握住魏执义的手,只是皱了皱眉,终是想起一事。
 
魏执义这样作派,也不知是真情抑或假意,李承懿自然不会当真,然则他心中那股受人摆布而生出的郁郁之情必得有一处发泄才好;他与魏执义相识时日甚短,每每瞧着此人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态,心底总会生出气恼之意,恨得直想寻些法门报复,如今这人便躺在榻上,他却是心念一动。
 
李承懿上了床榻,也不解衣,抬手便开了床头暗格,取出一应膏脂器物,继而道:「想来魏兄亦非惯于寻欢之人,那处久不经用,定是紧了这便劳驾魏兄自个弄一弄那处,也好便于我行事。」
 
他这样说法,却多了一丝侮蔑,欲以此激怒魏执义,岂料魏执义但笑一声,便接过那物事,露出玩味神情,拿到眼前细细端详,半晌后悠悠道:「这器物虽好,然则究竟短小了些,还及不上李兄一半,如何能叫我得了爽利?」
 
李承懿被他这样一说,自是面红耳赤,恼怒之馀,又不知如何接话,他幼承庭训,虽是放纵,但也不至于言语粗野;如魏执义这般情状,却是少见之极,便是窑子里的妓女娈童都没有这般肆无忌惮的,偏偏这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倒衬得李承懿过于拘谨。
 
他咬了咬牙,忽而笑道:「魏兄既如此坦荡,倒显得我小气了。」
 
李承懿抬手又开了另外一侧的暗格,内里林林总总放置着各式器具,李承懿挑出一串玛瑙珠串,心中满含为难此人之意,面上却是一派淡然。他为人宽和,纵是有心要魏执义吃些苦头,但到底心软,尽管将那玛瑙珠串抛了过去,心底却暗忖,倘若魏执义开口讨饶,也并非不能放过他一次。
 
却没想到,魏执义拿起珠串,道:「这玛瑙成色倒好,只做这等用途,却是可惜了。」语毕,别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
 
李承懿心中微恼,「这是旁人进献来的物事,也非是我使人做的」他说到这里,一阵语塞;虽说此话是实情不错,然而他万没有向魏执义解释此事的道理;不过是一串玛瑙珠子,玩物罢了,又有什么稀奇的。
 
那玛瑙珠串打磨得圆润光滑,熠熠生辉,魏执义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便靠在床尾,敞开双腿李承懿正要出言调笑于他,便被那人动作惊得噤声,魏执义动作俐落,手上蘸了膏脂,便往后庭抹去,姿态坦然大方,毫不羞愧;李承懿此前有过诸多情事,但从来无人这样大胆地引诱于他,光是瞧见这般光景,便叫他愣住了。
 
魏执义面上一笑,手上动作却不停,纵是不惯此事,却也心狠,手指入了一根又一根,待得入口微微打开,方才拿起那玛瑙珠串,沿着入口缓慢地顶入,李承懿一阵口干舌燥,眼睁睁瞧着最后一颗珠子没入甬道之中,唯有一条用以取出珠串的丝穗留在外头,
 
「李兄如此可好?」魏执义神色从容,面上却已是泛起了一层薄红。
 
李承懿支支吾吾,脸上一阵滚烫,分不清是羞是怒,隐有一股情潮顺着背脊流淌至四肢百骸,叫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偏偏魏执义也不说话,维持那敞开双腿的放荡姿势,气息渐渐粗重,腹部轻微起伏,偶尔绷紧,却是动情之态。便在李承懿有些尴尬无措时,魏执义忽然道:「若是无碍,可否取些酒水来?」
 
「魏兄莫非是怕了,意图藉酒壮胆?」李承懿不假思索地道。
 
「李兄若是不愿,也便罢了,无妨的。」魏执义不疾不徐地道,泰然自若地靠在床尾,鼻息却是急促,断不像表面上那般镇定。
 
李承懿自然不会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膏脂乃是下人进献,无甚特异之处,唯有润泽催情之效,他也是存了看人出丑的心思,方才独独取出这膏脂,好叫魏执义用上,如今魏执义一副隐忍难耐之状,倒叫他解了气。
 
便在此时,魏执义忽而伸长了手,抓住那露在后庭之外的丝穗,缓缓拉动起来,那玛瑙珠串便随着他的动作滑了出来,随即又被推回深处;魏执义半合着眼,竟是当李承懿不存在一般,毫无羞耻之心地抽动珠串,好缓解甬道焦灼之苦,李承懿陡然见得这样光景,哪里还坐得住,浑身上下一热,亦是起了欲念。
 
须知男子后庭本非承欢所用,紧窄已极,吞入那玛瑙珠串已是极限,魏执义却如犹未满足一般,继而用上些许力道,动作亦是急切起来,不过片刻,便听得些许水渍之声,想来那膏脂入得暖热之处,竟是化成水一般,顺着魏执义的动作,自入口处淌了出来。
 
李承懿见得此状,再也按捺不住,抬手便抓住那丝穗,将整串玛瑙珠子抽了出来,魏执义顿时发出低声喘息,既如得趣,又彷佛颇觉不足,那珠串被抽出后,后庭竟收缩几下,竟似意犹未尽之状。李承懿匆匆解了小衣,也不曾将外面衣衫一一褪下,便扣住魏执义双膝,就着那微张入口顶送而入。
 
魏执义猝不及防,一声叫唤堵在喉咙之中,脸上却是一片潮红,双眉紧皱,一片痛楚隐忍之色;李承懿惯常是个怜香惜玉之人,此刻见得魏执义异于往常之状,心底却生出一股热意,丝毫不曾留情,片刻间便抵到至深之处。魏执义气息粗重,强笑着道:「先前便想说了我只道李兄久经花丛,不想却是如此急色之人。」
 
李承懿顿时生出一股不自在之感,顾不得分辨心中情绪,立时镇定道:「魏兄这般动人情态,自然叫我急躁了些好在魏兄先前已使了那玛瑙珠子,如今应当也不甚疼痛罢。」
 
魏执义哑声调笑道:「那玛瑙珠子究竟比不上活人的玩意儿,李兄那物当真颇有过人之处前次行事,可没有今次这般硬胀」
 
李承懿叫他说得耳根发烫,想起前次,却是明白过来,那时魏执义初次承欢,既逢他酒醉失态,又有娈童服侍,自然只是草草行事;如今却不比先前,魏执义这般刻意引诱,李承懿又非泥塑木雕,浑没有不受引诱之理。只是这话却不好直说,李承懿遂含糊道:「魏兄说话,当真是百无禁忌」
 
「我不过是乡野之人,言谈行止,自然及不上李兄这般人物。」魏执义笑道。
 
他脸色潮红,眉头皱起,却始终不愿开口呼疼,李承懿心中不自觉生出一丝佩服,只是这点心绪很快就被掩了下去,李承懿微微俯下身,扣住魏执义后腰,微微抽出,复而挺入,魏执义目光失神,也不知是疼痛难耐,抑或是另有他故,李承懿张口欲言,唇便叫人堵住了。
 
魏执义彷佛长于此道,含了他舌头细细啜弄,又舔舐不休,李承懿一时不备,竟叫他狠狠吮了几下,弄得舌尖生疼两人唇齿相交,津液横流,李承懿只感浑身一阵酥麻,下身胀痛,不待动作,那甬道内却突然紧了一紧,叫他头皮发麻,险些松了精关。
 
他只当这是魏执义刻意挑衅,心中欲念大盛,顾不得其馀诸事,随即俯低身躯,就着唇舌相交之姿,狠狠顶入那处,复而抽出,如此往复不断,全然不曾留情魏执义发出些含糊呓语,李承懿只作未闻,每每贯入深处,不过片刻,两人唇舌分开,便听魏执义模糊呻吟不止,目光涣散,身躯痉挛,也不知是望着何处,神情恍惚。
 
李承懿微愣,只道自己弄疼了他,动作不免缓了下来,忽而感到一阵不对劲,低头一瞧,方见魏执义胯间那物胀得硬挺,不知何时,前端已泄出些许白浊,竟是方才那阵大动,便已叫他几乎丢了一回。李承懿非无知之人,自然知晓,先前他刻意行止粗野,定是痛大于快,这般情状下,魏执义却异常得趣,显然非是寻常。
 
魏执义张开双目,见他惊异目光,倒也不感羞愧,伸手去弄自己下身,不过是手指一拢,便有更多白浊自顶端溢了出来,李承懿一怔,但见魏执义神情紧绷,浑身颤抖不止,甬道内亦是不断收紧,倒是叫他也跟着得了趣,如非强行忍着,只怕也要跟着丢在里头。
 
两人皆是气息急促,过了半晌,魏执义方道:「如此倒是叫李兄见笑了。」
 
李承懿心中不甚明白,但也并未插话。
 
魏执义喘息之馀,断断续续道:「你便是再粗野一些,也无妨的横竖我也得趣」
 
李承懿这下是听明白了,听着这话,脸上却是一热;他原本只想藉着此事教训魏执义,故而动作间益发粗鲁,全无温存体贴,然则这却是对了魏执义的喜好,纵是疼痛已极,却也是得了无边无际的快意,须臾便情不自禁丢了一次,若李承懿早知如此,必然不会这般行事。
 
两人下身胶着,过得片刻,待魏执义身躯松懈,李承懿方才又顶入深处,抽送不休,魏执义神情隐忍,却是异常主动,双腿缠在李承懿后腰之上,甬道内更是不住收紧,叫李承懿亦是得了几分快意,遂抛下其馀念想,复而沉溺于情潮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李承懿重又丢在那人体内,终是心满意足地收了云雨。
 
魏执义气息急促,也不说话,李承懿下榻点了油灯,再回榻上,但见那人躺在床褥之上,先前褪下的衣衫早被糟蹋得不成模样,魏执义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腹部上点点滴滴满是白浊,也不知道究竟得了如何快意,到了如今,双腿竟还隐隐颤抖不休。
 
李承懿见他这般情状,先前怒意早已烟消云散,正要说话时,便听魏执义开口道:「李兄可是满意了?」
 
他还来不及回答,便听魏执义小声道:「便是还不曾满意,往后再寻日子补回可好?在下今夜实是受不得磋磨了」他说到一半,嗓音渐小,终不可闻,李承懿微讶,低头查看,方知此人居然是疲倦已极,话未说完便已睡去,心中着实是一阵好笑。
 
他对魏执义并非全然无意,是以知晓自己受人摆布,方才生出一股怒气,如今见了魏执义这般全不设防的情态,不禁哑口无言,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无可奈何,着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虽恨魏执义将自己绕入局中,但也不免为此人坦荡情态所惑,事到如今,彼此间既非爱侣,亦非寇雠,纵有情事也算不得什么,两人关系实是难以厘清。
 
李承懿思及此处,不禁长长叹息一声。
 
灯光下,魏执义一副酣畅神态,双目紧闭,眉心松开,全无一丝忧虑烦恼,也不见往常轻佻笑意,脸上仅有餍足疲倦之态,纵是身上满是爱痕浊液,却也一无所觉似的。
 
李承懿犹豫良久,终没使他这副模样叫下人看了去,先是让人送来热水,复而亲自拧了巾帕,为魏执义擦身。然则他毕竟从未服侍过旁人,举止不甚熟稔,草草擦拭一遍,也就是了;待得收拾妥当,替魏执义穿了小衣中衣,才让人进来收拾床榻,自己则令人抬了热水,到偏房沐浴一番。
 
两人纵情许久,李承懿亦是感到一阵倦意,让人备了些许清淡饮食,稍稍用了几口,便回房睡下,待得隔日醒来,方知魏执义已然离去,又使人留了口信,道:昨夜气力不济,无以酬谢李兄,实乃在下之过,来日必得雪耻,请李兄拭目以待。
 
李承懿听了此言,心中倒是哭笑不得。
 
李承懿既是应了魏执义请托,又忧虑于庆阳选尚之事,自当想方设法打听此事。
 
按律而言,公主选尚,必先由礼部官员筹议,选以勋贵子弟中人品清白且无陋习恶疾者十馀人,谓之初选,复而交由宦官操持选尚诸事,宦官当据礼部送来之名录一一核实,遴选其中人才品貌较佳者,最终选出一名尚主人选,若人选俱是才貌相当,仍有争议,方由皇帝或太后作主择人。
 
据闻礼部那头已将名录呈上,待皇帝过目之后,自会命亲信宦官操持此事。按理而言,公主未嫁,驸马未择,此事当秘而不宣,李承懿虽无官职在身,但到底也是勋贵之后,使人耗些金银打点一番,便得了一份名录,待他翻看过后,心中顿时一怔。
 
名录上诸人,无一不是出身于勋贵世家,此乃常态,不足为奇;然则礼部选尚,自有一套规矩,非品德无瑕不选,非家世显赫不选,非相貌端正不选,非无陋习恶疾者不选,林林总总,倒有十来条规矩,其中一条便是非有福之人不选。
 
所谓有福,乃指父母双全家族繁茂之人,单论这一条,魏执义无父无母,理当不能入选,然则名录上却依旧有他,便令此事不同寻常;若是礼部官员当真按律办事,早先便该将魏执义剔出名录,如今既非如此,自是旁人有意驱使可见皇帝此次是当真属意魏执义,竟于事前将此事告知礼部官员,好叫魏执义安然入选。
 
李承懿想到此事,不由得一怔。
 
此事不同寻常之处,单看名录便可得知,除魏执义外俱是有福之人,如此一来,便显得魏执义入选有异;若单单是想让魏执义入选,皇上大可以使人多选一些失怙失恃之人,魏执义混在其中,便不明显然则如今除了魏执义之外,其馀诸人俱是按着礼部规矩选来,旁人一见名录,又如何会不心生疑惑?
 
须知魏家之事,非隐晦而无人知,若是皇帝有心,自能打听到魏家如何,况且礼部官员如何敢蒙蔽圣听?如此一来,只消细细一想,便知魏执义不合规矩却仍上了名录一事,必是皇上授意,否则不当如此。
 
不知何故,皇上竟会属意于魏执义,莫非此事之中,尚有什么他不明白的首尾?皇上召武定侯入京,又或者将要重用于他,本是常事,倘使以公主下嫁进而笼络功臣后代,也是在理,然则武定侯府人丁凋零,族中既无官员在朝,武定侯又多年在外,守孝数年方才回京,故而在京中声名不显,亦无功名在身,皇上如何能看上了他,甚至不惜以长公主下嫁?
 
李承懿愈想愈是困惑。
 
这样的事,倘若放在柴家那样的门第也不奇怪,毕竟柴家忠心耿耿,又手握兵权,皇帝自当笼络功臣,然则魏家自先武定侯时便已不再责令子孙从军,建功立业的机缘也少了,到了如今,早已无先帝时那样的滔天权势,皇帝纵是中意魏执义,也断无这般行事之理。
 
况且庆阳不受太后喜爱,若皇上驾崩,不免失其倚仗,皇上若为庆阳着想,不愿她为舅姑箝制,而意欲为她寻一名上无亲长的驸马都尉,这也无甚出奇,但是为何独独会是魏执义?
 
他左思右想,终是放下名录。
 
如今这等时候,若非皇上召他入宫说话,他也不当主动觐见,进而相问此事,否则只怕会引起皇上疑心,叫人彻查此事;然则此事毕竟惹人生疑,如非稍微打探一番,又不能安心为今之计,是得寻得一个法门,好叫皇帝召他入宫,再趁着交谈之时,偶尔提及一两句,好稍稍探明皇上心思。
 
李承懿想到这里,忽而忆起一事,倒是有了茅塞顿开之感。
 
近来数次面见皇上,均是谈及结契亲一事,可知皇上对此事极为上心,若是自己与柴鉴昭之间生出龃龉,又或者此事出了什么纰漏,想来皇上必会召他入宫相询。然则他与柴鉴昭素无交情,也不曾碰面,自当寻个机缘见上一面才是他想了一想,提笔写了帖子,叫人送到安国公府上。
 
数日之后,李承懿换了一件绛紫缎袍,披上氅衣,上了车辇,使人往安国公府而去。
 
待得到了世子所居东侧院,便让奴婢引到了凉亭之中,如今正是岁寒时节,这凉亭内外却摆满了炭炉,生生将凉亭内弄出一片温暖气象,李承懿披着氅衣,也不禁微微生出一丝汗意。
 
凉亭之外,乃是一片梅林,梅花初绽,别有一股清香。
 
李承懿赏了一会梅花,但闻脚步声渐次而近,不由得回过头去,见是杨道玄,不由得微微一笑,道:「此次当真是劳烦世子爷了回头我便让人把那套青花釉里红瓷器送来,权作谢仪。」
 
「既是如此,却之不恭,我便收下了。」杨道玄一笑,「不过,你既是要见那柴鉴昭,何必要藉我之名?私下一见,莫非不甚便宜?如何要我作东,替你宴客。」
 
李承懿有些为难,情知不该将与魏执义之事全盘托出,只得含糊道:「世子爷也知晓我的名声,若我亲自下帖去请,想来他只有推拒的况且如今乃是世子爷下帖,便是他仍有疑虑,又如何能不看你的面子?」
 
杨道玄只道他想与李承懿私下一见,奈何那人对他无意,方出此下策,倒也不感奇怪,道:「也罢,此次办了赏梅宴,正好叫你见一见那柴鉴昭,便是结不成契亲,也不当结仇」
 
李承懿点了点头,与他说了几句闲话,便有小厮来报客至,随后便有几名男子由仆役引领,往凉亭而行。李承懿眼尖,瞧了一眼,便认出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延钧,其后乃是柴鉴昭,接着便是两名自己未曾见过的男子,眉目间与柴鉴昭依稀彷佛,又较之年长不少,只是不如他容貌昳丽,面相上多了几分武人刚硬之感。
 
他想了一想,方才明白,这两名陌生男子多半便是柴鉴昭两位兄长,前些时日俱已随宣德侯还朝返京,杨道玄既是下帖请人,断无只请柴氏幼子,而跳过此二人之理。
 
李承懿心中暗忖该如何行事,复而抬眼瞥去,柴鉴昭瞧见了他,顿时露出不可置信之色,转头向兄长说些什么,随即皱起双眉那柴家长子倒是沉稳,瞧了李承懿一眼,待两人目光对上,那人微微颔首,权作招呼;如此知礼,倒叫李承懿心中对此人生出一分好感。
 
柴鉴昭神情漠然,似乎正压抑着不悦之情,待得几人入了凉亭之内,各自介绍过后,又分宾主落座,杨道玄作为主家,自须招呼众人品评佳酿,柴鉴昭也只是淡淡应声,并不多言。
 
李承懿心中不急,复而与柴家长子次子说起话来,此刻方知柴家长子名为宗甯,次子名为嗣清,两人皆是长年在外,是以与京中勋贵子弟无甚往来,如今宣德侯还朝,往后应当不至于再次镇守边陲,已无避嫌必要,是以柴家诸人亦开始与京中勋贵走动,故而接下杨道玄的帖子,应承此次赏梅宴。
 
「我兄弟二人少在京中,有诸多事宜不甚明白,还请国公爷多多提点。」柴宗甯笑道,神情一派沉稳,言语间亦不曾失了礼数。
 
李承懿自知这便是那功业彪炳得封侯爵之人,素来也为皇上信重,甚至荣宠不断,自然不敢失礼,客气道:「侯爷不必如此客套,我早知侯爷远在边关,建功无数,却始终不曾得见,心中一直引以为憾,如今能与侯爷同席而饮,甚感荣幸。」
 
他话才说完,便听有人冷哼一声。
 
李承懿抬眼看去,方知是柴鉴昭所为,心中不免一阵好笑。这柴鉴昭早已及冠,却毫无城府,言语行止间如孩童一般,毫无顾忌,纵是对他不喜,也明明白白地摆在神态上,彷佛不屑于与他同席,若非顾忌兄长俱在,恐怕方才便不只是冷哼一声,而是直接出言讥讽。
 
虽是柴鉴昭厌恶之情不曾稍掩,然则李承懿瞧着此人,倒也不如何讨厌;他们这样的门第,多的是如杨道玄柴宗甯这样行事稳重实则圆滑之人,便是李承懿自己,也因身世之故而早早明白世情,故而柴鉴昭这样心无城府的人,实是极为罕见。
 
他笑了一笑,但见柴鉴昭眉头皱得更紧,显是有些恼了。
 
柴宗甯似乎不知结契亲之事,见幼弟如此失态,神情一沉,便要责备于他;李承懿自然不会看不出来,然则因今日别有要事之故,却不能让柴鉴昭动了气以至于早早打道回府,只得随口打了个圆场,又出言劝柴宗甯与柴嗣清饮些烫过的酒水,也好暖一暖身子。
 
柴鉴昭却不领情,宴席间一言不发,只顾着埋头吃菜,但见杨道玄与赵延钧说着闲话,说起城外庄子上的温泉,而李承懿则与柴宗甯柴嗣清兄弟二人相谈甚欢,如此一来,倒是独独他一人被冷落了一般。
 
宴席过后,杨道玄提议往梅林中行去,好赏一赏花,几人自是纷纷应和,起身出了凉亭,唯有柴鉴昭一人落在后头,默不作声。众人三三两两地行于梅林之中,瞧着满树梅花,到了近处细看,倒是人人惊奇。
 
杨道玄瞧见他们这般情态,自也是得意洋洋。
 
须知此乃绿萼梅,因枝皆绿,故以之为名,花瓣雪白,花蕊处则呈浅绿之色,不如寻常梅花妩媚,却别有几分清贵,在京中罕见之极,遑论安国公府栽种的竟是一整片梅林,待得梅花纷纷绽放,复而谢去之时,落英如雪,何其难得。
 
李承懿常往安国公府,早知这片梅林稀罕,但也见了多次,此时有别有意图,自是心不在焉。
 
柴鉴昭落在最后,瞧着眼前梅林,一时亦是出神,也收了先前怨愤之色。李承懿陡然望去,梅花盛放,倒是与面前之人极是相称,别有人花相映之美,何况柴鉴昭今日恰巧穿了一件松花绿缎袍,衬得肤色明净,唇红齿白,竟有几分玉树临风之感。
 
李承懿回过神来,但见前头杨道玄柴宗甯等人已入了林中深处,身影依稀可见,唯有他与柴鉴昭落在最后,自知是杨道玄刻意而为,心中生出一丝感激,瞧着柴鉴昭浑然不觉,一片心神专注于梅花之上,不禁开口道:「柴公子。」
 
柴鉴昭闻言,自是回过头来,一见到是他,便立即皱起眉,冷淡道:「国公爷有何要事?」
 
李承懿知他防备,也不靠近,只在稍远之处停下脚步,复而恳切道:「今次让世子爷请了柴公子过来,实有要事相商。」
 
柴鉴昭神情微讶,并不说话。
 
李承懿笑了一笑,道:「皇上与我谈及此事时,曾道柴公子并非不喜男色,我先前提及此事时,柴公子神情有异我斗胆猜测,柴公子可是已有心悦之人?」
 
他话音方落,但见柴鉴昭神情一变,竟有几分慌乱之感。
 
李承懿知道自己猜得不错,心下大定,遂道:「若柴公子只是平日偶尔使娈童服侍,想来皇上不会作如此言,此事必有旁人不明白之处,况且柴公子平日素有风流名声,谈及此事却如此紧张,可是因为此事若宣扬出去,恐会牵扯他人名声?」
 
「国公爷勿要再说。」柴鉴昭终于开口,「纵是如此,这亦是我私隐之事,与国公爷何干?」他面色苍白,神情无措,却仍力图镇定。
 
李承懿瞧着他这副模样,倒是有些于心不忍,口上却道:「先前也说过了,我对柴公子无意,倘使皇上一意孤行,定要撮合这段姻缘,柴公子以为如何?」
 
柴鉴昭沉默半晌,道:「既知我心中别有所爱,皇上又如何能这般」往后的话却是再说不出口,然而脸色却难看得很。
 
李承懿见机不可失,忙火上添油道:「柴公子这样人才,想来不会爱慕于妓馆中人,况且柴公子对此事不欲宣之于口,可是不能坏了那人名声?」他顿了一顿,继而道:「据闻柴公子素来无甚知交友人,来往者无非族亲或表亲,莫非那人便在其中?」
 
「国公爷勿要胡言乱语!」柴鉴昭倏地喝道,却已是涨红了脸。
 
李承懿见他此状,知晓自己说得不错,并未穷追不舍,只循循善诱道:「想来皇上应是知晓那人是谁,若是皇上铁了心,要让你我结下这桩姻缘,难道不会想方设法断了你的念想?」
 
柴鉴昭不曾说话,适才泛起红潮的脸霎时又是一白。
 
「这这究竟该如何是好」半晌后,柴鉴昭茫然道。
 
李承懿微微一笑,「为今之计,只需让皇上得知你我不合,往后纵是结了契亲,亦必不相得,皇上知晓此事,自然会断了让你我结契亲的念想。」
 
柴鉴昭想了想,迟疑道:「这该如何行事?」
 
李承懿遂道:「此事轻易,必不会为难柴公子。只需柴公子对我施以拳脚,叫我好端端地入了安国公府,却是伤在脸上才回去皇上知晓此事,自会查探一番,一旦知晓你我不合至此,定会收回成命。」
 
柴鉴昭点了点头,一时又是一怔,怀疑道:「若是我对你施以拳脚,岂非是我之过错?届时皇上问起,莫非不是拿我问罪?」
 
李承懿神态平静,悠悠道:「柴公子好歹也是正经习过武艺,我既是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能与柴公子相抗衡?如此只能委屈柴公子动手了。」
 
柴鉴昭闻言,却是明白过来一般,愤愤道:「不成!若是你届时反咬一口,说是我有心伤你,我岂不是百口莫辩!」
 
李承懿登时张口结舌,倒是没料到他会想到此节,一时却有几分讪讪然。
 
第七章
 
柴鉴昭见他不言语,大抵是以为自己所言甚是,复而愠怒道:「国公爷与我同样不愿成就亲事,如此行事,莫不是陷我于不义?」
 
李承懿只得苦笑。
 
他原本倒没想到此节,倘使彼此大打出手,人尽皆知,皇上一则会召他入宫相询,方便他打探庆阳选尚之事,二则不会强逼他与柴鉴昭定下契亲,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然则若是柴鉴昭不愿配合,他却也别无办法。但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柴鉴昭不愿动手,他便得使些计谋,逼柴鉴昭动手。
 
想通此节后,李承懿定了定神,话锋一转,道:「既是柴公子不愿,那也罢了。想来皇上那头对此事自是乐见其成,不过是结下契亲,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倒是我唐突了,请柴公子恕罪。」
 
柴鉴昭一怔,将信将疑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柴公子不愿背下这罪名倒也无妨,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情。只是皇上那头,我已是好话坏话都说尽了,都没能让皇上回心转意,如今柴公子不愿表明态度,想来此事已是不可转圜你我二人倒是有缘,幸而来日方长。」李承懿恳切道。
 
柴鉴昭回过神来,一时大窘,「国公爷莫要胡言乱语!此事何其荒唐!」
 
李承懿也不管他,迳自笑道:「柴公子不愿违抗圣意也好,省得我多费心思,须知柴公子容貌出众,若非顾忌柴公子另有所爱,我又何须推辞此事?正好叫京中诸人瞧着,我虽不过是一国公,然则圣宠之下,便是勋戚嫡嗣、功臣亲弟,也终会入得国公府中,受我摆布。」
 
柴鉴昭涨红了脸,怒道:「国公爷莫非当真不知廉耻?这样的话竟也说得出口!」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李承懿刻意一笑,故作放荡不堪之色,「来日柴公子入了府中,还得如那深闺妇人一般服侍夫主,甘于妾妇之责,柴公子既肯委身于我,我又何须顾忌?」他顿了一顿,复而意味深长道:「柴公子想来不大懂得床笫之事,到了那时,自有我好生引导,无须忧心。」
 
柴鉴昭神情羞恼,叱道:「国公爷勿要胡言!」
 
他到底出身勋贵,便是李承懿刻意以言相激,不由得骂了几句,来来去去也不过是这几句话,便连一句畜生都骂不出口,李承懿心中忍俊不禁,继而大笑道:「柴公子不必慌乱,将来一切自有夫主操持,定然使你无后顾之忧。」他这话无耻已极,两人分明清清白白,毫无关系,却故意以夫主自居,显是料定此事必成。
 
果不其然,柴鉴昭听得此言,气得双目发红,大步走了过来,握手成拳,不假思索地迎面袭来,他毕竟是习过几年武艺,虽是李承懿及时让了一让,仍在颧骨处狠吃了一记痛击。
 
李承懿故作惊怒,喝道:「柴公子这是」
 
话音未落,另一拳又是迎面而上,两人此番动静甚大,便是前头杨道玄等人亦是听闻异响,察觉不对,纷纷举步回返,自是见得柴鉴昭对李承懿施以拳脚,毫不留情,当下忙过来将人拉开,可惜晚了片刻,李承懿脸上已是伤痕累累,过不多时便渐呈青紫之色,极是骇人。
 
柴宗甯见得此状,顾不得谁是谁非,连忙出言斥责幼弟,柴鉴昭回过神来,方知自己中计,一时又悔又恨,只不说话,狠狠瞪着李承懿;李承懿心中有愧,但为了在众人面前做戏,也只能做出一副受了冒犯继而怒火滔天之状,待得柴宗甯出言赔罪,杨道玄又帮着缓颊,方才故作勉强地说了几句饶恕之言,随即拂袖而去。
 
这场宴席虽是不欢而散,但到底是如他料想,已然成事,只是如此一来,却是对主家杨道玄不大好意思,李承懿想了一想,决定改日再登门拜访,顺道将那套青花釉里红瓷器连同几方新得的田黄石一起奉上,想来杨道玄纵是有气郁积于心,见了几方贵重印石,也应当能消一消气。
 
他来到安国公府大门,正要登上车辇,便听有人又惊又怒道:「国公爷这是怎么了!」
 
李承懿回过神来,方道:「没什么,只是小事。」
 
褚奉元自车辕上跳了下来,一脸凝重地瞧着他脸上伤势,眉头愈发紧皱。
 
李承懿连忙道:「奉元如何在此?」
 
褚奉元虽是挂念伤势,但听他一问,只好答道:「今日闲来无事,便跟着柳管事,后来柳管事瞧我闲得发慌,便打发我来接国公爷。」他说完,细细查验李承懿脸上伤情,神情肃然,「国公爷受人欺侮,如何能说是小事?」
 
「是我出言无状,冒犯人家,自是咎由自取。」李承懿轻描淡写道。
 
「国公爷伤得如此之重,如何还包庇旁人?纵是那人出身不同寻常,也断无欺到国公爷头上之理。」褚奉元说到此处,冷笑一声,却是解下腰上兵刃,意欲往安国公府行去;李承懿素知他性情,心知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连忙将褚奉元拉上了车辇,同时吩咐车夫启程回府。
 
褚奉元叫他拉住,却是不悦,义愤填膺道:「国公爷这是做什么,我只不过是去安国公府问清此事首尾,问明真凶罢了,若非如此,怎会连兵刃都解了下来?」话音方落,他忽而脸色一变,自嘲道:「原来国公爷早已下定决心要包庇那人倒是我妄作小人了。」
 
李承懿哭笑不得,只得柔声道:「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这话却是错了。」
 
「哪里错了?」褚奉元不服气道。
 
「你自知皇上有意让我与柴公子结下契亲,今日之事一旦声张出去,皇上自会知晓我与柴公子交恶,思量之下,多半会打消此意。」李承懿隐去其他枝节,只挑了最易理解之事一说。
 
褚奉元果然恍然大悟,迟疑道:「那,国公爷这样行事皇上当真会尽信?」
 
「这却要看你了。」李承懿笑道。
 
褚奉元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李承懿心知他不明白,故而循循善诱,「你只知柴公子对我动了手,却不知晓缘故,是也不是?既是不明缘故,可会疑心此事真假?若要让人相信我与柴公子不合,乃至于动了拳脚,就必得要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缘由才好。」
 
褚奉元听明白了,自是点了点头。
 
「如此,便劳烦奉元了。」李承懿郑重道。
 
褚奉元尽管茫然,但听得此言,却仍认真道:「国公爷只管开口,纵是要我赴汤蹈火,都绝无二话。」
 
李承懿得他忠心一言,倒是笑了笑,不疾不徐道:「奉元过来,在我唇上咬出些伤口,咬得重些方才合宜。」他停顿一下,瞧着褚奉元一脸愕然,连忙解释道:「若说柴公子与我起了龃龉,不惜对我动手,料想无人肯信;倘使是我轻薄于柴公子,才惹得他动了拳脚,这便合情合理了罢。」
 
褚奉元听得此言,却是孩子心性,忍不住笑了出来,「如此甚好,便是不与他结下契亲,这话传出去,也得叫他吃点苦头,谁叫他竟敢当真对国公爷动手!」
 
他言语娇憨,神色之间又有几分天真,李承懿看得痴了,心头一软,不禁将人搂到怀中,几经搓揉,方才亲了亲他。褚奉元果然按令行事,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住他的唇,复而渐渐施力,过不多时,便觉唇齿间传来一阵痛楚,随后便是一股腥意,李承懿忍着疼痛,又让褚奉元狠下心来,弄出伤痕,方才放开了他,同时解下汗巾,替褚奉元将唇上残馀血水擦拭干净。
 
待得事毕,李承懿摸了摸唇,甚感疼痛,却笑道:「如此一来便好了。」
 
褚奉元偎在他身侧,若有所思道:「若是皇上不愿收回成命,又当如何?」
 
「到了那时,恐怕当真是逃不得此事了。」李承懿叹息道,「我与皇上关系不同寻常,但也断无忤逆君上之理,到了那时,倘若柴公子当真入得府中」他瞧了褚奉元一眼,只不说话。
 
褚奉元性情天真偏执,却非愚钝之人,听他这样一说,便不以为然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不惹我便好了,如若国公爷欢喜,莫说一个柴鉴昭,便是十个百个,我也容得。倘若他亦是一心向着国公爷,我也断无与他交恶之理。」
 
李承懿心中有愧,却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只得将褚奉元抱入怀中,如幼时一般温柔地抚摩背脊。褚奉元似乎也对他的心思极是了然,并不多言,只是紧紧抱住了他,又如幼兽一般蹭了蹭他胸膛,神态温存,又极尽依恋。
 
这十馀年以来,李承懿常有风流之事,但留在府中的却仅有柳含和同褚奉元二人而已如非皇帝突如其来地发难,他是当真想同他们两人如此过下去的,只是世事非他能一力掌控,况且皇帝乃是九五之尊,纵是宠爱于他,又岂能容他一再违逆?便是没有柴鉴昭,也终会有旁人,只是这话李承懿着实说不出口,遂默不作声,不再多言。
 
待得车辇停下,李承懿携了褚奉元下车,府中仆役下人见了他脸上伤势,谁也不敢多言,然则李承懿心知肚明,这偌大国公府诸多仆役下人之中定有皇帝眼线,想来今明两日内,便会将此事密报于上,既知他脸上伤势,又见他唇上伤口,皇帝不可能不明白内情。
 
他想到这里,心中却是生出一丝庆幸,若非早知如此,他又如何能这般行事?一旦拖延久了,恐怕庆阳婚事已成定局,届时他要插手,便已晚了。
 
柳含和见得他伤势如此,倒也不甚吃惊,神情镇定如常,只是使人去医馆请了大夫,复而取了清水巾帕,好替他拭净唇上血水。
 
李承懿见了此状,不由得纳闷道:「你便一点都不吃惊?」
 
「奴婢既是见得国公爷这副神色,又何必吃惊。」柳含和遣走其馀下人,室内只留下褚奉元,继而笑道:「国公爷年少时在外作弄了旁人,也会露出这等神态,奴婢虽是不知内情,但斗胆猜测,想必此事是出自于国公爷筹划,且国公爷应是另有所图。」
 
他们两人相伴多年,彼此早已熟稔之极,是以李承懿听得此言,倒也不甚讶异,遂微微一笑,道:「你既是猜得了我的心思,那便好了。这数日之间,倘使柴家派人过来,一概不见,便是送礼,也一概不收。」
 
柳含和点了点头,温顺道:「自依国公爷所言。」
 
两人默契一笑,却惹得一旁的褚奉元深感受了冷落,又是一通缠腻,柳含和秉性持重,又素知褚奉元性好拈酸吃醋,哪里会计较此事,瞧着褚奉元作小儿撒娇使性之态,一时不禁失笑,当下便退了出去,好让李承懿哄一哄褚奉元,待得大夫过府,方才重入室内,其馀诸事自不必提。
 
过了数日,便有内侍至信国公府,说是皇上宣召入宫。
 
李承懿伤在脸上,过了两日,伤势已呈青紫之色,无端地有些骇人,况且唇上伤势也未曾好转,若叫皇帝见得此状,正是恰好;李承懿入宫时,正是午后,皇帝正用毕午膳,见了他这样伤势,却是一怔,想来下人上奏时措辞委婉,以至于皇帝没料到他伤情如此之重。
 
然则李承懿心知肚明,这伤势也就是看着唬人,实则不过是些许瘀青,连表皮都不曾破开毫厘,只是唇上的伤倒是货真价实,好不容易才止了血,言语进食皆是一阵刺痛,他索性便做出一副若无其事模样,行过大礼,便默不作声,只等皇帝问话。
 
皇帝瞧着他,半晌后,方沉声道:「我只道你去了安国公府,与人起了龃龉,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承懿有心将此事含糊带过,省得皇帝多生疑心,便故作无谓道:「不过是遭猫儿咬了一次,不是什么大事。陛下宣臣入宫,可有要事?」
 
皇帝听得此言,却是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这是哪里来的野猫,咬的正是地方,当真是有失体面。可让人看过伤势了?」
 
李承懿不敢不答,遂道:「当日便已请人看过伤势,只道是皮肉伤,日日敷药,当能渐渐转好。」
 
皇帝却不说话了。
 
李承懿心中有些紧张,又不能出言,便垂首立于皇帝面前,过了半晌,方听闻皇帝赐座,登时便有内侍抬了椅子来,李承懿谢过皇帝,方坐了下来,正当皇帝叫人上了茶水时,便有宦官来禀事。
 
李承懿在一旁听着,只知康王先前惹出了乱子,正叫人拘在书房里,同从兄弟一起读书,然则康王年幼,性情顽劣,竟顶撞师长,又设计捉弄,叫陪读的郡王世子吃了苦头,人却跑得不见人影,康王身侧自有皇帝派去的宦官,当即便令人将此事禀了过来。
 
皇帝听闻此言,自是动怒,先是让人去寻康王,回头瞧见李承懿,随口道:「一个两个,都不是叫人省心的。」李承懿闻言,连忙起身请罪,皇帝摆了摆手,叫他坐下,只是目光却停在他脸上,细细端详。
 
半晌,皇帝忽而道:「你用过午膳没有?」
 
李承懿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先前得了旨意,匆匆入宫觐见,也顾不得用膳之事,皇帝见他如此,便扬声让人送上些吃食,李承懿连忙谢恩,不到半刻钟,便有几名内侍端了盘子过来,送上几样点心并一壶热茶,李承懿得了皇帝示意,便只得吃将起来。
 
过了片刻,又有内侍来报,说是瑞王请见,李承懿放下手上东西,正要起身退避到侧殿时,便听皇帝道:「别动,且吃你的。」李承懿不敢擅动,唯能依言坐下,心中暗暗叫苦。
 
如今康王惹了事,瑞王求见,显是要为胞弟求情,李承懿待在此处,可说是不甚合宜,倘使瑞王是个心眼小的,恐怕便要将此事记在心上,李承懿从前未曾见过两位皇子,多少也是存了一分避让心思,眼下皇帝如此作派,倒叫他躲也躲不过,甚是无奈。
 
须臾,瑞王入内,朝着皇帝行了大礼,待得皇帝叫起,方才起身。
 
李承懿坐在一旁,瞧着瑞王模样与皇帝不甚相似,想来当是肖母;他这厢打量着瑞王,殊不知瑞王也在瞧他。他与皇帝相貌相似,又兼身分不同寻常,脸上不知何故却伤着了,瑞王不由得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开口。
 
皇帝彷佛洞悉瑞王所思所想,道:「若有事要禀,便直说罢。」
 
瑞王无法,只得开口道:「臣听人递了话,说是康王惹事,故而过来请罪。」
 
他年纪甚幼,如今还不满十岁,李承懿年长他十馀岁,单论年纪,便是他父亲也做得,听得他如此言语,倒是在心中暗暗点头。李承懿对两位皇子所知不多,只知是庄后所出,如今一看,才知晓瑞王多半是照着储君规矩教养,甫知幼弟犯事便匆匆过来请罪,足见其手足之情。
 
皇帝沉默半晌,悠悠道:「你可知他犯了什么事?」
 
瑞王斟酌片刻,谨慎答道:「臣只知康王出言无状,顶撞师长,又又一时兴起,以墨水污了郡王世子衣衫」他顿了一顿,正色道:「康王年幼顽劣,实是臣管教不严之过,请陛下降罪。」语毕,竟又屈膝跪下。
 
皇帝也不叫起,只是不再言语。
 
李承懿待在一旁,倒有几分吃惊,皇帝往常对他极是宽和,对着皇后所出嫡子却是如此严正,着实是出乎意料之外。过了片刻,便听皇帝道:「罢了,你起来。」待瑞王起身后,皇帝复而问道:「既是你管教不严之过,便罚俸三月罢倒是康王那头,你打算如何行事?」
 
瑞王想了想,方道:「康王年幼,仍不晓事,既有女官教养,却又行差踏错,必是他那几个内侍有不妥之处,须得换了去。再者康王顶撞师长,又戏弄郡王世子,自当登门赔罪,若仅是罚俸,只恐不能以儆效尤故而臣斗胆请陛下旨意,往后数月,将康王禁足于寝宫内,无赦令则不得出。」
 
「倘使太后娘娘不允,又当如何?」
 
瑞王一时语塞,竟哑口无言,神情为难。
 
李承懿瞧他这副模样,心中倒是明白过来,太后与帝后二人关系寻常,唯独对两位稚龄皇子疼爱有加,康王乃宗室子孙,断无这般年纪还不懂规矩之理,想来却是太后平日多有纵容,才养出这般顽劣性子,如今纵是瑞王有心管教康王,倘若太后并不乐见其成,再好的法门也不得用,是以皇帝才有此说。
 
眼见瑞王窘迫地涨红了脸,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皇帝又不再说话,李承懿心中一软,不由得开口解围,「一旦陛下出面说项,太后娘娘也非那等愚昧妇人,如何会执意放纵康王?」
 
皇帝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动怒,仅是瞧他一眼,若有所思地道:「你倒是个心软的。」
 
李承懿只得笑了笑,「想来陛下早已成竹在胸,又何必这样为难殿下?况且殿下尚是年幼,能有这番言语,已是极难得的,料想陛下不会不明白。」
 
瑞王悄悄瞧他一眼,目光中满是感激,李承懿看了他这副神情,倒是有些好笑,先前瞧着他规矩礼仪都是好的,性情老成持重,如今看来,究竟还是年幼了一些,不然也不会叫皇帝问得无话可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皇帝沉思片刻,方对瑞王道:「你先前说的,也并非不好,然则康王如此,究竟是由谁带成这副模样,倒也不甚重要,你回去后,立即将他身旁服侍的人全数遣走,乳娘女官也不例外,这些人并非奴婢,本有教养之责,却将皇子养成这副性子,到底难辞其咎待寻到康王,便让人将他提过来,往后诸事自有朕操心,你不必管,好生读书便是,若是太后问起,你便说是朕的意思。」
 
瑞王闻言,彷佛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强压着难以置信之色,待跪下谢恩后,方才起身匆匆告退。
 
李承懿见得此状,心中却是起了一阵波澜。
 
他从未见过皇帝与诸位皇子相处情状,如今见得,心中却是吃惊,瑞王虽是年幼,见了皇帝却是如此恭敬,毫不失仪,全无小儿之态,与其说是父子,倒不如说是君臣,浑没有皇帝召见李承懿时那样随意且无拘无束。
 
「你适才插话,就不怕朕迁怒于你?」皇帝道。
 
李承懿定了定神,道:「陛下若要降罪,自是臣有不妥之处,亦不敢自辩,只是王爷如此年幼,要他将事情想得面面俱全,却是有些为难」他顿了顿,又笑道:「况且陛下也非当真有心责备王爷,又何必做出这副严苛模样。」
 
皇帝瞧着他,神情有些复杂,彷佛欲言又止,然则不过片刻,话锋一转,却道:「适才你说朕已是成竹在胸,又是从何说起?」
 
「想来此事大抵并非头一次发生,故而陛下才问王爷,倘使太后娘娘不允当如何是好,然则陛下毕竟身为人父,便是要严责皇子,也不是什么大事料想陛下大约是要严惩康王一番,好叫他得了教训,往后自会懂得慎重行事之理。」
 
「你以为朕要如何责罚康王?」皇帝又问。
 
「这」李承懿皱起眉,倒是有些答不上话。
 
「朕从来不曾教你什么,如今便教你一回。」皇帝笑了一笑,「先帝在位时,西凉朝贡,送来千匹良驹,其中便有一匹世间罕见的汗血马这汗血马乃是西凉臣民无意所见,虽是勉强捉住,又送往京中,然而终究性情暴烈,无人能驭,先帝舍不得此马,便令尚驷监以最上等的草料好生养着,日复一日,汗血马彷佛能通人性,性情却是益发骄横,远胜从前,还伤过几个专司喂养的小宦官。」
 
李承懿一怔。
 
皇帝续道:「先帝知晓此事,只可惜这汗血马不能驯服,然而端妃乃是出身西凉,听闻此事,对先帝道:『妾身不才,愿为陛下分忧。』先帝便让人将汗血马牵到端妃宫中,不过一旬,再见那汗血马,果真是驯服顺从,不复从前骄态。」
 
李承懿听得入神,不由得问道:「这却是如何做到的?」
 
「无非是用了铁鞭刑杖罢了,若汗血马不听话,便狠狠击打,倘使打了没用,便使人持刀上前,作势欲杀,平日只给少许食水,时常饿上一饿,这汗血马纵是野性难驯,也得听话。」皇帝说到这里,不禁一笑,「端妃出身西凉,自是知晓驯马之术,难得的是,对着这般难得一见的良驹,也敢下得重手西凉本国非无善于驯马之人,只是这些人对着良驹,便不由自主生出满心爱重,哪里敢下狠手打杀,然则畜生性烈,不这般行事,又如何令其臣服?」
 
李承懿心念一转,想明白皇帝为何要说此事,不由得迟疑道:「陛下此言,臣已是明白,但此乃驯服畜生的法门,又如何能用到」又如何能用到常人身上。他犹豫着,终究没将接下去半句话说完。
 
「驯马与驯人,道理是一样的,无非是手段有轻重缓急之分罢了。倘使不能为己所用,纵是经天纬地之才,杀便杀了,又有什么可惜的。」皇帝淡淡道,「这般手段非是人人用得,也并非唯一法门,常言道滴水穿石,以柔克刚,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不合朕的性子罢了。」
 
李承懿知道皇帝这是在教他,当即凝神细听,静静思索此中真意。
 
皇帝叹息道:「你为人究竟宽和了些,又是个多情性子,往后还不知道会在此事上吃多少苦头,朕瞧着你府中诸事都是那柳含和打理,这也没什么,只是你终究得将他牢牢拿住了,否则纵是用情至深,亦不过是白费功夫。」
 
李承懿听得此言,不由得苦笑一声,也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柳含和对他有情,此事确然无疑,然则究竟情深情浅,他却全然说不上来,如今听得皇帝这话,他才恍惚想起,柳含和彷佛也说过这些话,只是言辞更加委婉,亦是劝他莫要对人用情太深,以致失了本心李承懿思及此事,不禁一哂。
 
他稍一走神,便听皇帝悠悠道:「你不懂得驯马之术,倒也无妨,横竖你也使不出那等狠辣手段,索性拿那滴水穿石之法去驯一驯那只咬了你的野猫,或许能生出些许成效也未可知。」
 
第八章
 
李承懿一怔,强笑着道:「陛下说笑了」
 
「想来便是令你去驯那只野猫,没些彩头也不妥。」皇帝若无其事地道,「倘使你当真办成此事,便要朕替柳含和脱了贱籍,也并无不可。」
 
李承懿心头一紧,定了定神,却从容不迫道:「陛下何出此言?都叫人咬了一次,臣哪里敢再去一次陛下不如打消此念,也就是了:那人另有所爱,纵是臣耽于男色,也不当强逼于人。」
 
他说到这里,却暗自叹了口气。
 
柳含和自幼为奴,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倘使皇帝早有允准之意,不说一个柳含和,便是百个千个,也已然脱了奴籍,李承懿过去也不是不曾求过此事,只是皇帝始终不允,料定柳含和仍在奴籍,才好拿捏此人,如今却一反从前,更拿了此事当彩头,着实是叫李承懿左右为难,不知所措。
 
倘使应下此事,无非是要使尽手段,好让柴鉴昭对自己生出些情意,两人好结下契亲,如此一来,皇帝必会让柳含和脱了奴籍,往后自能直起腰杆作人;然则柳含和是否会乐见此事且先不提,单说柴鉴昭早有倾慕之人,李承懿便无法应下此事,如此一来便只能负了柳含和,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歉疚之情。
 
皇帝笑道:「你若是不愿,朕也不逼你,只是话摆在这里,倘若柴鉴昭入得你府中,朕便为柳含和消了奴籍。」
 
李承懿苦笑,「陛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臣自然知晓。然则此事终究不妥,臣臣亦是不大明白,天下之人何其多,为何陛下偏偏要那柴鉴昭入臣府中?可是那柴鉴昭有什么好处,以至于得了陛下青睐?」
 
皇帝听得他此言,却忽而大笑起来,李承懿满心茫然,待得片刻之后,便听皇帝忍着笑意道:「你也是见过那柴鉴昭的,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李承懿一头雾水,想了一想,诚实答道:「柴公子性情纯粹,又有赤子之心,且毫无圆滑之处,如非平日不大与人交际,恐怕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皇帝终是止了笑意,叹道:「你也就只能弹压得住这等人了。」
 
李承懿叫皇帝说得面红耳赤,着实说不出话。他又不蠢,如何听不出皇帝这话明着是说柴鉴昭易于弹压,暗着是说他不中用,仅压得住这般毫无城府之人,故而心底不免生出窘迫,不由自主地垂下首,一言不发。
 
皇帝又长长叹息一声。
 
「单论你府中那柳含和同褚奉元,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姑且不论柳含和结交内外之过,单是那褚奉元也不是简单人物,前些年安国公世子带兵剿匪时,他也去了罢,虽说并非军籍,亦不居功,朕又如何能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人?」皇帝哼了一声,「朕看了战报,倒也吃惊,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单凭一人之力,便杀了寨中小半匪徒,若非安国公世子刻意瞒下此事,只怕朕说出来都无人肯信。此人杀孽过重,恐怕命不久长」
 
李承懿听到此节,已是起了一身冷汗,连忙辩解道:「奉元奉元年纪尚幼,也是一心为国并非别有所图」
 
「你何必这样急着为他解释,朕可还没动怒。」皇帝微微一笑,「你平日活得糊涂,朕也不管,往后便叫你当个无忧无虑的富家翁,又有什么不好?只是你对身侧亲近之人信任太过,竟连是蛇是狼都分不出来,这点却是可恨。」
 
李承懿沉默片刻,才谨慎道:「陛下是知道臣的,府中诸事一概撒手不管,交托于旁人,其所作所为,俱是出于臣之允准,倘使柳含和同褚奉元做了什么,非是他二人之过,故而陛下若要降罪,当以臣为首罪」
 
「朕还没说什么,你就这样急着揽下罪责?」皇帝反问。
 
李承懿一怔,连忙噤声不言,起身跪下。
 
柳含和结交内外,这倒是头一次听闻,只是以柳含和之为人,无非是与人为善,以免交恶结仇,又受他宠信,巴结谄媚之人必不会少,纵是私相授受也无甚出奇,况且柳含和颇知分寸,从来不曾惹来祸事,李承懿对他倒是放心。
 
褚奉元则是自幼好武,虽为胡儿,身分有异,但因李承懿同杨道玄关系甚好之故,也曾藉着这层关系混入军中,还差点换来个校尉功名,只是褚奉元究竟来路不正,又非正经军籍,这功劳万不能算到他头上,是以至今都还只是在国公府内挂着个侍卫头衔,然则私下与杨道玄军中属下诸人关系倒是极好的,时不时也会到城外大营与人切磋武艺。
 
皇帝知晓此事,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这种事情人人皆知,万无拿到台面上分辩之理,纵是柳含和与褚奉元坏了规矩,也不是什么大事,俗语道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国公亲信之人?倘使他二人不如此行事,反而惹人生疑。是以皇帝此言甫出,便叫李承懿起了一身薄汗。
 
沉寂良久,皇帝开口道:「起来罢。说不了两句话,便要跪下请罪,也不嫌膝盖疼。」
 
李承懿微微松了口气,依言起身,但仍不敢肆意,遂道:「陛下所言,俱是臣之过错,岂有安然自得之理?」他想了一想,虽有犹豫,却道:「陛下一心为臣打算,臣自然是明白的,只是柳含和褚奉元俱是臣身侧侍奉多年之人,情份不同寻常,是以」
 
「罢了,随你罢。」皇帝道,又深深叹息一声。
 
李承懿心下大定,正要说些什么,便听皇帝语气平平道:「你同武定侯,又是怎么回事?」李承懿被唬了一跳,皇帝瞧见他神情,不免笑了一笑,「怎么,你道朕不知道武定侯去了你府上拜会。」
 
李承懿闻言,惊愕非常,手脚也跟着一阵发软。
 
当日魏执义至信国公府拜会一事,唯有门房并几名仆役知晓,李承懿早已使柳含和封了那些人的口,以防此事传到皇帝耳中,然而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皇帝竟是早已知晓,但柳含和御下极严,料想不至于弄出这等谬误,这样一来,消息若非是从他府中递出来的,便是从魏执义那头传出来的。
 
他想到此节,心念一转,支支吾吾道:「既既是陛下已然知晓」
 
「朕自有打算,你莫要掺合此事。」
 
李承懿闻言,心下大急,不知道皇帝对此事明白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庆阳一事是否已然败露,且不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便是庆阳之名节清白,他也万万赌不起。他想了一想,犹豫道:「武定侯托到臣处,乃是为了」
 
「无非是为了选尚之事。」皇帝悠悠道。
 
李承懿小声道:「陛下是否当真属意于他?」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皇帝饶富兴致地问道。
 
李承懿不敢直言,也不能将自己与魏执义那些龌龊之事和盘托出,只得硬着头皮道:「既然陛下知晓,臣也不再多话,只是公主娘娘出身尊贵,本有一桩好姻缘,倘若驸马都尉并非良配,倒是可惜了。」
 
「你这是在为武定侯说话?」
 
「臣不敢。」李承懿迟疑道,「只是前朝选尚,也不乏有公主择人之事,倘若候选之人俱有凤毛麟角之才,难以抉择,倒不如让公主娘娘也效前人旧例行事」
 
皇帝不置可否,淡淡道:「此事你莫要多管,便是又有旁人托到你府上,也不必应和,朕早有打算,岂容旁人妄议。」
 
李承懿不敢再说,连忙应声,又行了大礼,才得以告退。
 
待得到了殿外,抬手一摸,早已是一头冷汗,他不由得苦笑。
 
据皇上所言,大抵是只知魏执义到他府上,又以此事相托,尚不知两人已有情事,亦不知庆阳同魏执义恐有私相授受之事,这点却叫李承懿松了一口气。自己与武定侯有私,且又有意为其尚主之事出面说项,如若这些事皆让皇帝得知,失了体面还是小事,姑侄共夫乃败坏伦常,天下人所不齿,倘使朝野内外俱知,却是一桩名副其实的丑闻。
 
只是皇帝竟知魏执义曾往信国公府上拜会,若非是自国公府内走漏消息,便是皇帝也在武定侯身侧埋了眼线,然则这眼线多半隐藏极深,又非亲近侍候之人,否则不会不知武定侯与他曾有私会之举。
 
李承懿想到此节,心底却是一阵迟疑。
 
按理而言,他也该将此事告知魏执义,以免此人露了蛛丝马迹,叫皇帝无端生疑,然则先前李承懿曾让人打探魏府之事,当时魏执义却是反应甚快,如今这般情景,却令他心中一阵踟蹰魏执义究竟知不知道皇帝暗中监视于他,李承懿也不能妄下定论,若是实则知情,又刻意如此行事,为的究竟是什么?
 
李承懿左思右想,却无法理清头绪,索性不再想了,出了宫门,便上了车辇,命车夫打道回府。
 
待得回到府中,便见褚奉元迎上前来,神情欢喜。褚奉元在他面前从来是这副模样,如同垂髫小儿一般,又喜撒娇使性,然则李承懿也明白,褚奉元身怀精湛武艺,过去又长年居于山林之中,不管是杀人或者打猎,身手都是极好的,又与军中诸人有私交,难怪皇帝特意将此事挑出来说与他听。
 
若非李承懿身分不同寻常,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些事也不必多说,若叫褚奉元缚手缚脚,不敢作为,反而不好。
 
李承懿想到此处,便揽着褚奉元,含笑道:「瞧你这副模样,可是今日又出去与人比武?」
 
褚奉元鬓发散乱,衣着齐整,下摆却略微污了,浑然一副玩得性子都野了的模样,闻言便笑道:「正是如此,今日赢了几场比试,还得了些彩头。」
 
李承懿瞧他神情坦然,隐隐有自得之色,着实是爱极他这模样,便在他脸上亲了一亲,笑道:「奉元这样厉害,叫我也多了几分体面。可惜府中并无宝刀名剑,你又一向只好兵刃,如此一来,倒要我赏你什么才好?」
 
褚奉元想了一想,复而露出忸怩神情。
 
李承懿一时大奇,笑着逗他道:「为何露出这等神情?可是难以启齿?」
 
「倘使倘使国公爷不弃便叫我服侍一晚罢。」褚奉元说得犹豫,忽而怯生生地抬头看向李承懿,又半带迟疑地抬手拉住他衣衫一角,这般难得一见的羞赧情态,倒是令人诧异不已。
 
须知褚奉元素来大胆,便是开口求欢,也总是理直气壮,然则毕竟年岁尚幼,往往一时不察便要受创,李承懿尽管纵容于他,却不会在此事上毫无节制,细细算来,一旬最多一次,再多便不允准,纵然褚奉元开口求欢,也多是婉言回绝。殊不知褚奉元正值年少,又是血气方刚,虽知李承懿此举乃是为他着想,又哪里能压下满心欲念,苦苦隐忍?恰逢李承懿此言既出,他便顺势要求,心中实则是忐忑不安。
 
「近来冷落了你,倒是我的不是。」李承懿想了一想,温言道:「倘若奉元喜欢,晚上便宿在我房中罢。」语毕,复而又道:「你自去洗漱一番,让人请含和过来,便说我有要事相商。」
 
褚奉元既得允准,自是满心欢喜,脸上带笑,依依不舍地去了。
 
李承懿来到正房,过不多时,柳含和便匆匆进门,神情平静,李承懿心中隐隐犯难,不知该如何开口,然则柳含和彷佛是瞧出了他的犹豫,道:「国公爷倘若有事吩咐,尽可直言,奴婢断无不应之理。」
 
他顿了一顿,还是将皇帝那些话说了一遍,复而道:「你我相知多年,我自然是信你的,然则皇上那头,只怕拿着你的把柄」他说到这里,便也沉默下来,柳含和所作所为,俱是他一心放任,纵有结交内外之过,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皇帝既然肯开这个口,必是柳含和有逾矩之嫌,李承懿又如何能充耳不闻。
 
柳含和安静良久,方道:「奴婢明白了,国公爷放心罢。」
 
李承懿眼见他要告退,一时急了,抬手便拉住他手腕,急切道:「含和你为何要做出那些事?」他心终究竟存了一丝疑惑,柳含和与人为善,自是理所当然,但皇帝这样一说,彷佛是其中还有什么他不明之事,纵是李承懿信任于他,也不得不开口问一声。
 
柳含和苦笑着答道:「奴婢已存私心,立身不正,明日便将对牌交回来,往后国公府诸多产业,还是寻一个稳妥的人打理罢。」
 
李承懿心中大急,厉声道:「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纵是你结交内外,总有一个念想,但我却从未听闻此事便是有什么难处,与我说一声,莫非不成?」
 
柳含和一怔,沉默半晌,方淡淡道:「奴婢自幼便没入奴籍,稍年长些便净身入宫,去岁方知兄长仍存于世,却在岭南瘴疠之地为奴,日子过得不大好,奴婢结交旁人,不过是想打点一番,让兄长能挪个地方,也不求能赎出奴籍」
 
李承懿终于明白过来,心中怜意大盛,不由得道:「这等事情,如何不早些告诉我?我虽无官职在身,但打点这些事情,倒也不费力气。」
 
柳含和摇了摇头,似乎想笑一笑,神情却有些僵硬,「国公爷身分不同寻常,又是宽和性子,按理奴婢本应将此事告知国公爷,然则若是国公爷知道此事,自会为奴婢办成此事,如此反而不美。皇上对奴婢已生厌憎,倘使国公爷为了奴婢打点此事,万一消息传到皇上耳中,恐怕奴婢往后万难在国公爷身侧服侍,是以才瞒着国公爷悄悄行事。此事俱是奴婢一人之过错,倘若国公爷气得狠了便将奴婢遣回宫中,也就是了。」
 
李承懿听到这里,却是说不出话来。
 
他本以为柳含和瞒着此事,应当是别有缘由,没想到却是如此,一时之间,心底却是一阵酸涩;他待柳含和一向亲近,柳含和亦是柔顺,从不恃宠而骄,亦是不曾逾矩,是以他从来不知道,柳含和竟会顾忌两人关系生变,所以才这般行事。
 
「胡说什么,哪个要遣你回宫中了。」李承懿心头一热,不禁道:「你这样的人,自是要留在我身边的;我说这些事,并非责备之意,而是此事惹了皇上的耳目,不得不说与你听往后行事谨慎些也就好了,这国公府可是离不开你的。」
 
柳含和听到这里,原先僵住的神情才稍稍柔和些许,继而略微犹豫地低声问道:「国公爷当真不怪罪奴婢?」
 
李承懿点了点头,登时笑道:「这不过是小事,你惦记兄长,也是人之常情,若是需要疏通关节,去府中帐房处以我名义支些金银打点也成,毕竟是你的兄长,我出些力,也是份属应当。」
 
他这话意味深长,柳含和怔了一怔,脸上却是微微泛红,沉默良久,方颤声道:「奴婢谢过国公爷。」
 
李承懿忽而搂住他,亲了一亲,又上下揉弄一番,方才放开了人;柳含和匆匆离去,竟是一副罕见的窘迫之态,李承懿瞧着那修长身影渐渐远去,终于解决一桩心事,自是松了口气。
 
其实他倒没有怀疑柳含和之意,只是心中多少有些困惑,以他二人之亲近,柳含和不当瞒他至此,然则听得此言,却终是释然柳含和素来在意自己身为奴婢之事,又牵涉兄长亲人,自然不想将此事说与他听,大约是上下打点时走漏消息,方才叫皇上得知此事,幸而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皇上得了消息,怀疑柳含和藉着此事刻意结交官员罢了,如今将话说开,也就是了。
 
过了片刻,李承懿用过晚膳,沐浴过后,回到内室时,便见褚奉元盘腿坐在床榻之上,手上把玩着什么物事,他近前一看,方见是从前曾用在魏执义身上的玛瑙珠串,一时不由得一窘,匆匆道:「奉元,快些将那物事放下。」
 
「为何?」褚奉元神情茫然,忽而一笑,「国公爷莫要欺我年幼,这东西是做什么的,我还是知道的。只是这珠子这样大,难道不会弄疼人么?」
 
李承懿叫他问得面红耳赤,随手将那物事放回暗格之内,无奈道:「这东西又不会用在你身上,弄不疼你的。」
 
褚奉元闻言,倒像是明白过来一般,恍然大悟道:「莫非是用在柳管事身上的?我平日只见柳管事生得文弱,倒不知道他这般厉害。」
 
眼看褚奉元愈说愈不成模样,李承懿心中哭笑不得,拍了拍他头顶,哄道:「你可别在含和面前乱说,他脸皮薄得很,倘使因此事恼了你我,要哄回来可就难了。」
 
褚奉元不以为然,「柳管事这人就是麻烦,既有诸多讲究,又有诸多忌讳,我从前问他如何侍奉国公爷,他便是不肯说,好在我自己寻得了几卷避火图,看了一看,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承懿笑了一笑,一边抚摩他的发髻,一边道:「痴儿,哪个叫你看了几眼避火图,就急着来侍奉于我好在那回伤得不重,要不然可就叫人心疼了。」他忆起去岁往事,不由得屈指弹了下褚奉元额头,心中一阵好笑。
 
褚奉元捂着额头,撒娇道:「若是我伤得不重,国公爷便不心疼了么?」
 
「便是你伤了一根头发,我也只有心疼的。」李承懿向来耐得住性子,便是哄人也毫不厌烦,褚奉元听得此言,登时便吃吃笑了起来,投到他怀中,像是猫儿一样蹭来蹭去,李承懿心中一软,柔声道:「你还这么小,当时怎么就急着上我的床?我把你带回府中,又不是为了做这等事。」
 
褚奉元支支吾吾,叫他哄了好一会,才老老实实道:「那时我听人说,我年岁大了,倘若国公爷不要我侍奉枕席,只怕便要将我遣出府中」
 
李承懿一愣,一股怒气顿时油然而生,「你这都是听了哪个胡言乱语,明日便叫人割了那人舌头!」语毕,却见褚奉元偎在他膝上,一副怯生生彷佛怕他动怒的情景,不由得柔声劝慰道:「莫怕,不是生你的气这毕竟是下人胡乱说些嚼舌根的话,才叫你做出这些事情,断无责怪你的道理。」
 
褚奉元有些犹豫,「我后来也明白他们说的并非正理,只是那晚过后,方才知晓,国公爷一心怜惜我,才不叫我知道那些事情,心中自然只有感激的然而纵然他们不说,总有一日,我知晓此事,也是情愿侍奉国公爷的。」话音方落,他却是抬起头,坦然道:「我的心意是改不了的,只请国公爷成全。」
 
李承懿心底一热,道:「奉元,你你真傻。」
 
「我才不傻,世子爷也夸赞我聪明的!」褚奉元微恼,不禁开口为自己辩驳。
 
两人一时情热,不由得搂抱在一起,唇舌相贴,不住纠缠,褚奉元到底年幼,便这样亲了几下,下身又被隔衣揉了片刻,早已硬得难耐,不得不出声求饶,李承懿却没放过他,将人搂到怀中,几经戏弄,连衣衫都还未曾褪下,便已叫他丢了一回,褚奉元羞得双眼泛红,只差一点便要低泣出声。
 
李承懿耐着性子哄他,好一会儿才叫他回心转意,乖乖褪下衣衫。
 
褚奉元本有胡人血脉,当此动情之际,一双碧眼如同浸在水中一般,潮湿朦胧,一身白肤更是莹泽生辉,又被剥光了衣衫,躺在绛色锦被之上,愈发衬得肤白如雪,洁净细嫩,李承懿不过在他腰上拧了几下,那处便泛起一点潮红,极为动人。
 
因先前早早丢了一次之故,那两腿间却是略微潮湿,李承懿近前一嗅,便觉出一股微腥,褚奉元羞耻难当,便恳求道:「别碰那里」李承懿却不管他,在那大腿内侧舔舐片刻,褚奉元年轻气盛,哪里当得住这般引逗,不过片刻,下身重又胀挺,硬梆梆地立了起来。
 
眼见李承懿愈舔愈是深入,隐隐有渐趋而上之势,褚奉元一时慌乱,便推了推他,又想往后退去,然则李承懿却伸出舌尖,在那囊袋上舔了一舔,听见褚奉元一声急促喘息后,方才微微支起身躯。
 
「羞什么,这事早先不也做过的。」他调笑道。
 
褚奉元也不说话,只是抬手遮住脸面,彷佛羞赧不堪,这副幼稚模样却是叫李承懿心中愈发灼热,忽而动了一念,随手取了腰带,便将褚奉元双手缚在床栏处,低声道:「奉元乖乖的莫要挣开」
 
他只是一怔,便依李承懿所言,顺从地躺在床上,但觉身上如同有火苗渐渐燃起,浑身俱是一阵热烫,下身渐渐胀痛已极,遭人捋了一捋,便不禁湿透了他心中一阵发慌,急忙往下瞧去,便见李承懿俯低身子,正在他下腹亲吻不休,一时却是又痒又麻,不由得道:「国公爷国公爷,放了我罢」
 
李承懿只是一笑,稍稍一挪,便将那物事含到口中,细细舔吮。褚奉元尚未长成,那物事也还小,李承懿含着却是全不费力,直含到根部,又用舌尖逗弄,褚奉元当即气息急促,浑身绷紧,面红耳赤,下身快感不住上涌,叫他险些又丢了一回不知过了多久,待得李承懿松了口,褚奉元已是全无抵御之力,甚至无法动弹。
 
「可还喜欢?」李承懿低声问道。
 
褚奉元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嗓音却哑了,嗫嚅道:「国公爷这样我,我不敢」
 
李承懿心知他是有所顾忌,不愿冒犯,是以不肯松了精关,见了他这副难堪模样,心中却是涌出一股怜爱,随即伸出手,温柔侍弄几下,那物事早已隐忍颇久,便这样逗弄,随即溢出些许浊白。
 
褚奉元复而打了个哆嗦,不住颤抖,下身却终是得了宣泄,甚至污了床褥。
 
李承懿早已意动,见了他浑身无力之状,便取了膏脂,在他后庭处抚摩试探,褚奉元一连丢了两次,浑身关窍都松了似的,纵是李承懿手指贯入,也并未受阻过了片刻,也不知道按到什么地方,褚奉元身躯一抖,却是哭了出来。
 
「那处不成了呜」话音未落,褚奉元突然蜷起身躯,那下身虽还软着,顶段却溢出一丝乳白,褚奉元目光失神,一丝清液自唇角淌出,含糊地呻吟着,彷佛极尽难耐,随后便断断续续地洒在李承懿手臂上,却是禁受不住,又丢了一回。
 
李承懿心知便是此处,也不敢再弄,手指撤出后,又抹上重重膏脂,方将自己胯间那剑拔弩张之物抵在入口,复而慢慢探入初时或有疼痛,只见褚奉元蹙眉咬唇,苦苦隐忍,过了片刻,总算连根没入,褚奉元双腿大张,却是神态羞窘,又兼紧张。
 
「国公爷稍,稍等一等」他忍不住讨饶道。
 
李承懿怜他不惯情事,自然是依言而为,两人搂在一起,下身交合,却是动也不动,不知过了多久,褚奉元深深吸了口气,那紧窄甬道一阵绞紧,李承懿强抑住一股情潮,柔声问道:「奉元怎么了,可还疼着?」
 
「无事,不疼了」褚奉元小声道,只是眼角含泪,双颊涨红,浑不是无事的模样。
 
李承懿自然不会信了这话,他与褚奉元相处日久,如何不知道这是在逞强?是以他并未按着褚奉元所想行事,反倒翻了个身,让少年跨坐到腰上,又扶着褚奉元腰际,以免入得太深。因先前丢了数次之故,那两腿间物事形貌如常,纵是李承懿有意逗弄,也未有反应,李承懿别无办法,只得低声哄他。
 
过了片刻,褚奉元眉心略松,先前那羞赧情态亦是逐渐褪去,李承懿惯于此道,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即试探着微微往上顶入,褚奉元深吸了口气,低声喘息,却不禁打了个哆嗦,下身溢出些许浆液,李承懿便渐渐加快了速度,抽送愈深,褚奉元彷佛得趣一般,亦是开始逢迎。
 
情事至此,方可说是销魂蚀骨。
 
李承懿浑身滚烫,情潮未消,快意又至,褚奉元到底年幼,下身颤抖几回,只勉强漏出几滴稀薄浆液,面上汗津津的,偏生双颊晕红,竟如抹了胭脂一般,李承懿见他此状,自是意动,一时亦是忘情,顶入深处后又厮磨不止,褚奉元哪里禁得住这样手段,不到半刻钟,便低声抽泣着求饶。
 
李承懿早已是心神俱醉,下身抽送不断,便连那几声嗫嚅求饶之语都不曾听见,复而将褚奉元压在下头,狠狠挺入,顶弄不休,褚奉元抽抽噎噎地哭将起来,双腿却缠在李承懿腰上,始终不曾松开,这却是他自己心中的些许计较,一时既是乞怜,又是邀宠,李承懿头脑发昏,口中喃喃叫着心肝,又含住褚奉元唇舌不住逗弄。
 
褚奉元语不成声,断断续续叫着他,碧眸中溢满氤氲水气,神情却是极尽欢喜,李承懿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既是愧疚,又是欣喜,复而感念他一腔情意,不由得揽住少年,照着头脸胡乱亲了几下,便是一声低喘,紧紧扣住那人腰际手腕,随即丢在那潮湿温暖的所在;那甬道彷佛得趣,亦是不住收紧,复而听得褚奉元一声低低叫唤,分明未曾泄身,却是靥生红晕,眉目间俱是春意,一副欢愉已极的模样。
 
又过片刻,待得李承懿抽身而出时,方听褚奉元口齿不清地唤道:「国公爷」
 
见他神情疲倦,李承懿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怜爱,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弄疼你了?」
 
「真好」褚奉元依偎在他怀中,一副酣畅模样,心满意足地喃喃道:「这样真好」话音未落,却是闭上了眼,彷佛睡去。
 
李承懿这才明白,褚奉元疲惫已极,故而话才说到一半便睡着了,心中好笑之馀,又有一股温暖,不由得将少年搂到怀中,明知他听不见,却低声道:「这有什么好的?我这样的人无非是辜负你一番情意罢了。」说到这里,不禁苦笑一声,复而将褚奉元身躯仔细擦拭一番,方才熄了油灯,上榻歇息。
 
第九章
 
隔日并无要事,李承懿一觉醒来,方知已近午时,身侧褚奉元睡得正熟,李承懿也不欲扰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榻,随意披上衣衫,到了外间,才使人备水,准备洗漱一番。便在这时,有仆役来报,说是有客过府,李承懿想了一想,叫了柳含和一问,方知那人正是柴鉴昭。
 
「柴公子今日一早便来了,奴婢已说过国公爷不见客,他却不肯走,便在厅中等着,奴婢又不好出言送客,只得上了茶盏,拟待国公爷醒转,再请主子示下。」柳含和恭恭敬敬地道,神情有一丝无奈。
 
李承懿听得此言,自是明白过来,柴鉴昭想必是存心要见人,不达目的是不会走的,是以才执意留在府中不肯离去,柳含和虽说必是说遍好话打发他,但倘使柴鉴昭不肯回心转意,也不能奏效;这样作派虽是脸皮厚了些,却叫李承懿不得不出面见客。
 
「也罢,我这便去见他。」李承懿伸手抚了抚柳含和脸颊,略微有些歉疚,「此事当真是偏劳你了。」
 
「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国公爷何出此言?」柳含和笑了一笑,迳自告退。
 
李承懿心中一软,想起厅中那人,不禁又是一声叹息。
 
他故意叫褚奉元咬伤自己,虽说是要作戏给皇帝看,但到底是将柴鉴昭牵扯进来,况且就皇帝当日所言,浑不像是已经放弃此事,李承懿心中忧虑,只是面上不显,待得衣冠齐整,方才起身到外头见客。
 
柴鉴昭正在花厅之中,待奴婢打起帘子,李承懿方才踱了过去,温声道:「柴公子突然来访,可是有何要事?」
 
听得他这话,柴鉴昭脸色一变,眼看着正要发作,却又顿了一顿,最终忍着气道:「国公爷当真是极好的算计!那日你拂袖而去,做出那等模样,后来又奉召入宫,旁人见此情状,自知你我之间实则交恶。」他说着顿了一顿,粗声道:「这话传回了宣德侯府,侯爷一知此事,便备了礼,遣我过来赔罪。」
 
李承懿一怔,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不必如此,这本是我一人之过,若非刻意以言语相激,柴公子想来也不会这般莽撞行事。」
 
柴鉴昭闻言,脸色却是一青,咬牙道:「国公爷既说是刻意以言语相激,想来必是有把握成事,方才如此算计于我听闻昨日皇上已召国公爷入宫,皇上可是已打消那那念头了?」
 
李承懿只得苦笑,缓缓道:「皇上之意,非你我能妄议,这样的话往后莫要再提了。昨日入宫,便是皇上见了我伤重模样,也不曾稍稍松口,想来此事必是将成定局,再无转圜馀地,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柴鉴昭脸色一白,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李承懿自知他心有所属,不由得劝慰道:「我身分有异,不能违逆圣意,倘使侯爷愿意出面拒了此事,想来皇上应当不会强逼臣下。」
 
柴鉴昭闻言,忽而笑了起来,笑声苦涩已极,「倘若侯爷愿意拒了此事,又如何能拖到这个地步?他一心要作忠臣,便是皇上不说,但凡稍稍透出一些意思,不要说我,只怕十个百个儿子,他也会心甘情愿送到旁人府中。」
 
李承懿一愣,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柴鉴昭瞧了他一眼,突然冷笑起来,「如此一来,想必也是遂了你的意。这般容貌,又是堂堂男子,却成了你的娈宠,想来国公爷心中必定是得意非常」
 
李承懿想了想,方平静道:「柴公子慎言,我既说了无意于你,自是真的,何须造假?况且柴公子这般品貌,纵是仅得一夜风流,也是好的,何况是结为契亲?然则柴公子心中另有所爱,我虽是生性好色,却非横刀夺爱的下作之人。」
 
他顿了一顿,见柴鉴昭一脸不服气却又说不出辩驳之语的神情,复而柔声道:「先前皇上以利相诱,要我使尽法门压服柴公子,好成就一桩亲事,我也不曾应允然而事到如今,此事早已非你我所能左右,倘使柴公子当真不愿,便是迫于圣意不得不入信国公府,我也不会碰你一根手指,柴公子只管放心。」
 
柴鉴昭却不说话,良久,方犹豫道:「此话当真?」
 
李承懿尚未回答,便听有人道:「自然当真,国公爷在这府中又不是只能同你睡觉,你不情愿,自有旁人愿意服侍。」
 
听这嗓音却是褚奉元,李承懿心中哭笑不得,碍于来者是客,只得喝斥道:「奉元,不许这般无礼。」语毕,便见褚奉元自帘子后走了过来,先是瞪了柴鉴昭一眼,方才来到李承懿身侧,听闻李承懿催促,这才不大情愿地向柴鉴昭出言赔罪。
 
「这孩子是我养大的,年岁尚幼,性子粗疏,倘有失礼之处,还请柴公子见谅。」李承懿笑道。
 
柴鉴昭却不回话,瞧了褚奉元几眼,彷佛认出了他,记起先前曾有龃龉之事,遂嘲讽道:「这便是国公爷身侧侍奉之人?不过中人之姿,又是胡儿料想国公爷往常也不大召他侍奉罢?当着旁人面前这样拈酸吃醋,当真是有失体面。」
 
李承懿眉头一皱,正要打圆场时,就听褚奉元冷淡道:「比起柴公子对表兄情深意重,我这样的又算什么?那郡马爷可是早已成亲了罢?可惜柴公子一往情深,那人却始终被蒙在鼓里,想来真是一桩憾事。」
 
李承懿一愣,正想问褚奉元如何得知此事,便见柴鉴昭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恼是怒,每每张口欲言,却又闭上了嘴,一副羞窘不堪之状,况且此人性烈,若是贸然以言相激,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李承懿连忙叱道:「奉元,勿要胡说!还不快些退下,莫要冒犯贵客!」
 
褚奉元不大甘愿,但在李承懿目光示意之下,还是行了一礼,复而告退。
 
柴鉴昭神情难堪,「你你早就知道此事,还」
 
李承懿连忙摇头,「若非是奉元这样说,我也是不知此事的,想来是他从旁人处听闻此事,故而出言冒犯了柴公子。」他先前听得柴鉴昭说话,当即明白过来,褚奉元所言竟是真相,只是与柴家亲近,既为表亲,又兼为郡马的,如今便只有赵延钧一人,柴鉴昭心慕何人,实在不必多言。
 
柴鉴昭神色颓然,急切道:「此事竟竟已传到旁人耳中?」
 
李承懿见他这般情状,心知不好,忙道:「我与京中勋贵多有往来,也从未听闻此事,想来奉元虽知此事,必是有意打探,又或者是柴公子行迹间露了蛛丝马迹,方才猜中此事」
 
他一边劝慰柴鉴昭,心中却又生出些许疑窦。
 
先前与赵延钧相见,谈及柴鉴昭亲事时,赵延钧却无半分异于常态之处,言及柴鉴昭,更是一副兄长作派,观其神情态度,绝非与柴鉴昭有那等关系况且柴鉴昭对此事颇多避讳,想来是要隐瞒此事,是以他对赵延钧之心思,应当是无人得知,且赵延钧本人亦不知晓。
 
想通此节后,李承懿轻声道:「虽然此事并非我能置喙,然则那人乃是郡马,柴公子纵使心中倾慕,也须得瞒下此事,否则让旁人得知此事,只怕便是一个把柄,将来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柴鉴昭一语不发,神色阴晴不定,李承懿只得耐下心陪着他,又过片刻,方听柴鉴昭道:「今日之事,还请国公爷莫要外传」
 
李承懿正色道:「这是自然,既是柴公子私隐之事,断无让人嚼舌根之理,奉元那头,我也会嘱咐下去。」
 
柴鉴昭抬起头,神情倒有几分讪讪然,彷佛窘迫难当,顾不得多说什么,随即匆匆告辞。待他离去之后,李承懿才将躲在耳房内的褚奉元叫了过来,哭笑不得地道:「你当真是口无遮拦,哪个叫你这般说话?那柴家公子可不像是不记仇的人,你当面说破此事,只怕将来还有苦头吃。」
 
「若是他要欺负我,难道国公爷不会护着我?」褚奉元反问道。
 
李承懿被他一噎,最终无可奈何地道:「你是我的人,不论出了什么事,我自然只有护着你的道理然则柴公子对结契之事本就排斥,瞧不上我也是在理,你又何必拿这般私隐之事嘲讽于他?」
 
褚奉元垂下目光,半晌后,方嘟囔道:「这次是我不好,国公爷莫要动气。」
 
李承懿一笑,「你知错便好,往后说话之前,当想一想后果如何,得罪旁人事小,惹下祸患事大。」
 
「我明白了。往后行事,自当遵国公爷教诲。」褚奉元想了一想,终究如此说道。
 
李承懿见他受教,心中亦是欢喜,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李承懿方才想起一事,不禁问道:「你如何知晓柴公子倾慕郡马爷之事?」
 
褚奉元撇了撇唇,「也没什么,只是先前偶然在街上见过柴公子与郡马爷,两人行止如常,并无逾矩之处,但每当郡马爷笑了起来,又或者亲近分毫,那柴公子时不时便要红了耳根,且态度又软得过份,这便不得不叫人生出些疑窦,方才也不过是拿话诈他罢了,倒没料想是真的。」
 
李承懿叹道:「我还道你如何能知晓柴公子私隐之事,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又想了想,便将此事放下,不再提起。幸而年关将近,又逢年末诸事繁忙,皇帝彷佛也没心思管他的事,好一阵子都不曾传召,倒是叫李承懿松了口气,浑将此事当作不曾发生过一般,镇日便在府中休养生息,偶尔出门赴宴饮酒作乐,倒是过得自在快活。
 
过了年关,便是元旦,按律而言,文武百官须得入宫朝贺天子,内外命妇亦须入宫朝贺皇后,便是李承懿这样的勋贵也不例外,是以当日便早早起身,换上朝服入宫,待得祭天诸事过后,复有各地官吏手执方物入献,李承懿又得了皇帝亲赐御笔墨宝,写的乃是一个福字,此后诸事既毕,开宴同欢,自不必提。
 
待得李承懿坐下,身侧之人却伸出手,替他斟酒。李承懿正要辞让,忽而一怔,魏执义瞧着他这副模样,却是一笑,复而道:「久久不见李兄,在下甚是想念。」说着,悄悄伸来一手,握住李承懿手腕,因桌案遮掩之故,倒是无人瞧见。
 
李承懿心底隐隐有些恼火,强笑着道:「魏兄胆大妄为,吾等常人所不能及,如今便在宫中,还敢这样行事,莫非不怕皇上瞧见?魏兄纵然活得不耐烦了,还是勿要牵连旁人才好。」他顿了一下,终究压低嗓音道:「魏兄这样奸滑,莫非当真不明白我当日仅稍稍提了选尚事宜几句,皇上便说起了你,或许早已知情」
 
魏执义淡然一笑,「李兄肯这样言语,我自是承你的情,只是此事我早已知晓,自有计较,李兄不必担忧,便是当真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牵连了你。」他说着,竟悄悄捏了捏李承懿手心,犹如挑逗。
 
李承懿手心一阵麻痒,心道此人如何能这样舍得下脸面,便是这等场合还如此胆大妄为,正自暗忖之际,却听魏执义低声笑道:「想来此事李兄大抵还不知晓,公主娘娘选尚之事,我已是过了初选。」
 
「恭喜魏兄。」此事本在意料之中,李承懿只得如此说道。
 
「李兄何必这般敷衍?纵是成了驸马都尉,倘使李兄有意相邀,我也必是要赴约的,你我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魏执义笑了一笑。
 
这话着实无耻已极,李承懿听到此处,不禁忍着气道:「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往床上拉的,还请魏兄自重。况且你这般行事,就不怕触怒皇上?倘使皇上知晓此事,申斥倒还是轻的,莫非魏兄从未想过后果?」
 
「我敢这样行事,自有我的缘由。李兄这样担忧于我,当真是叫我受宠若惊。」魏执义笑吟吟道。
 
李承懿闻言,心中的怒意却是渐渐淡去,徒增一丝无奈。
 
自先前交谈而观,不管是出言相激,或者有意侮蔑,此人俱是一副平常模样应对,显见性情坚定,不为外物所动,其所图谋之事,也必然不会仅是庆阳长公主然则他也派人打探过魏家之事,除了与京中几位勋戚来往以外,倒也无甚奇怪之处,且魏家又非是门庭破落,须得藉由尚主一事撑起声势,为何偏偏要如此行事?
 
他想了又想,终是想不出个头绪,索性不再白费力气。身旁那人却佯作酒醉之状,靠得极近,衣衫上那股淡淡的薰香之气不免混着些许酒气传了过来,倒是叫李承懿心头略略有些意动,随即想起先前持身不严而受人摆布之事,又连忙打消这不合时宜的念头。
 
「魏兄,魏兄」李承懿耐着性子道:「倘使醉了,可要去外头醒一醒酒?」
 
「不必如此费事。」魏执义咬字含糊不清,「只请李兄替我斟一盏浓茶来,自可解酒。」
 
李承懿如何不知此人是在惺惺作态,一时却又无计可施,只得依言行事,然则魏执义竟是一副连茶盏都拿不住的模样,又险些洒了茶水,李承懿唯能按捺着性子,将杯口递到魏执义唇际,服侍他喝了一盏茶水,过了片刻,魏执义才如同回过神来一般,倚在他肩头,低声笑道:「多谢李兄援手。」
 
「魏兄不必客气。」李承懿冷冷道,随即将人推开。
 
魏执义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笑了起来,不知何故,那笑声倒叫李承懿心中生出一丝恼火,然则眼下乃是身在宫中,便是有意教训此人亦是莫可奈何,故而只作充耳不闻之状,心中默念佛家真言,好压住心头那一丝火气。
 
皇帝设宴,自是不便与群臣同乐,待得朝贺过后,宴席初开,便略饮了半杯屠苏酒,又说了几句话,便往后殿去了,因此席间倒不甚拘束;又过片刻,便听闻中官到前殿宣人,说是皇帝召见,李承懿自然也在列中;往后殿而去时,他瞧了瞧身侧诸人,又见魏执义跟在身后,倒是明白过来,这些俱是尚主初选之人,皇帝召见,想必是要问几句话的,一思及此,心中却是一个咯噔。
 
他惯常与皇帝相见,自非为此忧虑,只是魏执义这样性情,万一言语间露了什么蛛丝马迹,叫皇帝得知两人关系,那可就难办了,万一东窗事发,往大了说,便说是欺君之罪也不为过。
 
想到此节,李承懿不由得瞧了魏执义一眼,那人却若无其事地朝他一笑,全无戒慎警戒之态;说不清为什么,李承懿一时恼了,便不再回头看他。
 
这十馀人跟着内侍行到后殿,其中自是李承懿身分最高,走在前头,其馀诸人无非是国公长孙或侯爷幼子,身分自不如他,到了殿中,李承懿见得皇帝座旁支起一片珠帘,心中却是一凛。能坐在那样位置,又以珠帘阻隔,按理而言,无非是后宫妃嫔,然则瞧着皇帝偶尔与帘内之人交谈时诸般情状看来,竟是太后亲至也未可知。
 
众人行过大礼,待得皇帝叫起,才一齐起身,皇帝彷佛心情极好,神态温煦,一一叫人上前问话,或问读书如何,或言及家中亲长之事,倒是一副罕见的亲和作派,众人俱是恭恭敬敬地答了,随后又退到一旁。
 
待轮到魏执义时,李承懿心中一紧,便听皇帝意味深长地瞧来一眼,又对帘内之人笑着道:「这便是朕说的那人了,母后可要叫他近前一观?」说着,不等太后说话,随即抬手招魏执义上前。魏执义倒也落落大方,几步便来到皇帝面前,这时殿中安静已极,却听闻一声低微惊呼,随后便是一声脆响,倒像是什么东西落到地上,故而碎裂的声响。
 
「母后这是怎么了?」皇帝神情关切,忙道:「可是身子不适?快些着人传唤太医!」后面这句话却是对身旁宦官所言。
 
不知何故,李承懿瞧着皇帝这副情状,虽说面上关切,态度又是急切,然则全不像是过往真情流露之状,虽作关心之态,但眼底却是一片冷静之色,李承懿心中想起一事,一时怔愣,不由得皱了皱眉。
 
皇帝与太后关系平平,此事人尽皆知,李承懿与京中勋贵多有往来,先前却曾听过一件旧闻:太后娘娘当年深受圣宠,然则始终无子,后来竟阴夺宫人之子,充作己出,方才如愿以偿,正位中宫。只是此事应是道听涂说,常人多半不信,只当作是宫人造谣,如今见了皇帝这样态度,李承懿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怀疑。
 
因太后微恙之故,片刻后,皇帝便将诸人遣出后殿,李承懿重回前殿宴席之中,心中却又生出另一层疑窦:照皇帝所言,帘后之人当是太后无疑,然则为何太后见了魏执义竟会生出这等异状?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之缘故?
 
「李兄这般神思不定,究竟是在想些什么?」魏执义神情如常地道。
 
李承懿回过神来,方道:「不过是些许小事罢了,不足挂齿。」他有心想问先前太后那般情状是怎么回事,又知魏执义必然不会如实相告,索性对此事绝口不提,也不理会魏执义,转而与旁人说起旁的事情,竟是将魏执义生生晾在一旁。
 
只是魏执义到底不甘寂寞,过得片刻,内侍上了菜肴,又悄悄扯了扯李承懿衣角,待他回过头来,但见魏执义提箸夹了块角子,却是已咬了一口,内里肉馅露了出来,李承懿一时怔住,魏执义飞快地将那角子塞到他口中,他不由得一嚼,登时咬到异物,齿间生疼,连忙伸手取出异物,瞧了一眼,方知是一块雕成如意形状的金锞子。
 
这却是宫中惯例,在角子中包入金银锞子,食得此物者则终岁大吉,又有辞旧迎新之意。想来魏执义是吃了一口,发觉内有此物,方才给了他此举出奇不意,倒是叫人不知如何应对,李承懿心中登时生出一股莫名滋味,但听魏执义笑道:「虽是宫人预备之物,也不妨借花献佛,只盼李兄来年诸事顺遂,平安康健。」
 
李承懿沉默良久,方道:「承你吉言。」
 
魏执义这般作派,李承懿也不好再冷着脸,只得为他斟酒,两人不提前事,只捡了些闲话说着,又饮了几杯佳酿不提。
 
这一晚,李承懿却是醉得过了,待得回府之后,甚至尚未沐浴,便在榻上睡着了,府中诸人因年节之故,或而回家,或而留于府中,柳含和兄长俱在岭南,自是不得团圆,褚奉元亦是孑然一身,自是留在府里,故而李承懿醒来之时,便见榻上二人依偎于左右两侧,俱是睡得熟了,一时想起前晚守岁之事,又兼府中诸事繁忙,想来他二人亦是累极了,不由得将人揽到怀中。
 
才稍一动作,便听褚奉元含糊道:「国公爷醒了?」
 
他这一出声,柳含和素来浅眠,便也跟着醒了,强撑着一副惺忪模样,开口问道:「国公爷可要沐浴?又或者饿了,奴婢这便让人送些消夜来?」
 
李承懿按下二人,笑道:「别忙了,如今这样冷的天,还是快些睡罢。」
 
他早早入宫朝贺,一整日都在与旁人交谈应酬,如今虽是睡了一觉,却仍觉不足,颇有倦怠之感,自也提不起梳洗沐浴的心思;褚奉元听得此言,忽而笑了起来,李承懿不明所以,奇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褚奉元却不答话,在他身上蹭了一蹭,李承懿便稍稍明白过来,不禁忍着笑道:「你当真是个最没规矩的,当着含和面前,如何能这样胡作非为?」他说着便屈指弹了下褚奉元额头,语气却满是宠溺。
 
「柳管事倘若有意,便跟我一起侍奉国公爷,如此岂不有趣?」褚奉元浑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一般,竟是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情。
 
李承懿摇了摇头,才要让他消停一些,便听柳含和从容不迫道:「有何不可?只是到底要国公爷情愿才好,否则奴婢是不依的。」他素来谨慎,从未作此言语,李承懿听闻此语,心中却是一片愕然。
 
正当他走神之际,褚奉元已解下他中衣小衣,低头便含住那胯间物事,柳含和亦是不甘示弱,凑了过来,便与他唇舌相接,不住纠缠李承懿醉意未消,情潮又至,整个人浑浑噩噩,一时动情,又兼亢奋,不由得低喘起来待得褚柳二人在他身上不断亲吻,弄得他浑身滚烫之际,一时叫人把住敏感之处,精关不固,却是早早泄了出来,又惹得褚奉元一阵笑声。
 
李承懿何曾甘于如此,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抬手便将少年拉到身下,也顾不得柳含和在侧,草草以膏脂润泽过后便挺了进去,又不时与柳含和亲昵一番,褚奉元少年心性,最要脸面,到了这等时候,却不似过去一般软语求饶,反倒变得大胆起来,甚至主动求欢,神色间竟有几分挑衅之意。
 
柳含和素来是稳妥之人,如何看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心中好笑,却也应了他的意思,虽顾忌阉人之身,不愿在旁人面前裸露身躯,故而不曾解衣侍奉,但也被激得使尽诸般手段,直叫李承懿得了莫大快意才肯罢手三人这般胡天胡地,却是到了天明之际,方才堪堪睡去。
 
第十章
 
年节过后,元夕将至。
 
皇帝敕谕,上元届节,故自正月十一为始,赐灯节假十日。此乃因循旧例,是以李承懿也令府中诸人张灯结彩,因闲来无事之故,也跟着褚奉元一起扎了几个花灯,只是他实在算不得手巧,对比褚奉元的手艺,一时倒有几分讪讪然,终究还是没让人将那几个不成模样的花灯挂起来。
 
本朝并无宵禁,这般节庆之日,往往是极为热闹,京城中处处可闻嘈杂乐声,随处可见各式花灯,既有芙蓉样式,亦有糊成兔子模样的,倒是好看得很,城中可说是火树银花,灯烛辉煌,便是深夜,也如白昼一般光亮,街上游人如织,常闻行人笑语,着实是热闹得很。
 
李承懿只穿了一身简素衣衫,便带着柳含和与褚奉元并几名仆役出门赏灯,褚奉元少年心性,见了街上灯谜,少不了要停下来猜一猜,只是他究竟不爱读书,便是猜起灯谜,倒有一半猜不中,还得要柳含和出言襄助。
 
正当他们猜着灯谜时,李承懿瞧见远处悬着一盏青狮灯,虽是纸糊的,模样倒是栩栩如生,前有灯谜云: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旁边又注了小字:此灯谜打一字。
 
这灯谜倒也不难,李承懿只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随即招手叫褚奉元过来,笑着让他去猜,褚奉元果然一猜即中,得了那盏青狮灯,复而小心翼翼提在手上,眉目间亦是欢喜得很。
 
柳含和在一旁瞧着,心中也是好笑,又过片刻,等褚奉元再猜了几个灯谜,才开口请李承懿稍歇一会儿,到一旁小店内吃些元宵,倒也便宜。李承懿闻言笑着应允,拉着褚奉元同柳含和,随意寻了一间店铺坐下,他们三人自坐一桌,另几名仆役也占了一桌,又使人上几碗元宵并小菜,又要了些烫过的酒水。
 
这元宵虽不如府中所制滋味鲜美,但此时毕竟天寒,几人在外头走了半晌,自是寒冷,一碗滚烫的热汤喝将下去,却是遍体生暖,褚奉元吃了一碗犹觉不足,又再叫了一碗,吃到一半,忽然「咦」了一声,奇道:「那人可不是柴公子么?」
 
李承懿闻言,循着他目光所向,往窗外瞧了过去,但见柴鉴昭走在街上,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然而那副容貌究竟极为出众,倒是惹得一些出门赏灯的妇人争相观望,青睐有加,只是柴鉴昭对此彷佛一无所觉,亦是心不在焉,倒是令人生疑。
 
「那柴公子彷佛有些不对劲?」柳含和迟疑道。
 
他才这样一说,那头柴鉴昭便惹出了事情,也不知道是撞了人,或是惹了事,远远便见几人围住柴鉴昭。李承懿素知柴鉴昭心直口快,又见他身侧未携家人仆役,只道他要惹祸上身,连忙遣了小厮过去;这小厮也是个机灵的,先是软语赔罪,又奉上装了金银锞子的绸缎荷包,那几人哪里还有不服的?便是怒气重重,也究竟是被这真金白银给打消了,又说了几句,几人方才离去。
 
柴鉴昭不免回过头来,李承懿遥遥朝他颔首,权充招呼,便也罢了,却没料到柴鉴昭竟走了过来,踏入店中,瞧了他们一眼,便在李承懿对面迳自坐下。
 
褚奉元本就对他无甚好感,一时恼了,不禁叫道:「你这人可真是无礼,这般不请自来,又是哪家的规矩?」
 
李承懿见他神情有异,忙示意褚奉元噤声,正要开口说话,骤然闻见一股酒气,却是自柴鉴昭身上传来,李承懿一怔,方知这人竟是醉得狠了,才会这样贸然行事,又想起两人初次见面之时,柴鉴昭也是醉了,故而言语冒犯,态度莽撞,隔日却记不得此事,一时恍然,心底不由得一阵好笑。
 
「柴公子也是出门赏灯?」他想来想去,到底还是捡了这样的话与人寒暄。
 
「不是。」柴鉴昭答得生硬,随口让人上了酒水,便闷闷地喝将起来。
 
李承懿见他如此,只得打住言语,使人又上了几样菜肴,柴鉴昭默不作声,也不吃菜,酒水一盏接着一盏,竟似痛饮之状李承懿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忧虑,欲说些劝解之语,又觉交浅言深,一时亦是毫无办法。
 
他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拿这柴鉴昭如何是好,便见柳含和使了个眼色过来,柔声道:「柴公子这样独饮冷酒,只恐伤了脏腑,可要使人温一温酒?」他言语温和,又兼容貌动人,柴鉴昭听闻此言,仅是怔了一怔,倒也不曾直言拒绝,柳含和惯会体察人意,连忙让人烫酒,又使人撤去冷酒残羹,三言两语间,便劝得柴鉴昭进了几口菜肴,吃了两个元宵。
 
李承懿心中佩服,不禁藉着桌案遮掩,悄悄捏了下柳含和的手,柳含和朝他瞥来一眼,面上微微一笑,彼此相处日久,自然相知甚深,此时纵是心中情意上涌,到底亦是无须多言,相视一笑也便罢了。
 
褚奉元却是瞧着柴鉴昭,过了半晌,方附耳过来,半是疑惑地轻声道:「这柴公子可是患了眼疾?」
 
李承懿闻言,悄悄看了过去,但见柴鉴昭眼角泛红,又兼嗓音微哑,却非患了眼疾之故,而像是不久前才哭过一场。柴鉴昭堂堂男子,如何会作这般小儿女情态,个中缘故自是无人知晓,然则李承懿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动,却是不由得生出些许怜惜之意。
 
柳含和温声细语,并不多言,只柔声相劝,又令柴鉴昭进了一碗热汤,好暖一暖脏腑,李承懿同褚奉元二人虽非贪杯之徒,但也不免喝了几盏淡酒,纵使未行酒令,无以佐饮,亦是颇为尽兴。
 
待得夜深,街上游人渐少,李承懿遂出言令小厮会钞,正准备打道回府时,却见柴鉴昭脸上泛起薄红,醉态可掬。他明白此人应是借酒浇愁,心生怜意,便温声道:「柴公子可是要回府?不如我送你一程。」话音未落,便见柴鉴昭一个踉跄,竟连站都站不稳,李承懿伸手一扶,方知他身上烧得厉害,须臾便察觉不对,与柳含和商量几句,随即将人扶到车辇之上,又立时遣了小厮往医馆去,请大夫过府诊治。
by 荧夜 2016-07-19下一篇:重生之重登仙途 绍兴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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